天刚蒙蒙亮,养心殿外的露水还没干,小禄子就揣著颗七上八下的心,快步穿过迴廊。
昨儿个陛下把太后的选秀懟了回去,还放话要睡三天,今儿个早朝要是再缺席,指不定朝堂上要炸锅。他按贺知宴教的词,对著等候在前殿的太监总管躬身道:“烦请公公通传,陛下昨夜处理奏报至深夜,晨起头痛难忍,今日早朝暂歇,诸位大人若有要事,可將奏摺呈来,待陛下好转再批。”
太监总管愣了愣,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 新帝刚登基就歇朝,这事儿確实少见。但他看小禄子神色认真,也没多问,转身就去给朝堂上的大臣们传话了。
而此时的养心殿內,根本没有 “头痛难忍” 的跡象。
贺知宴正盘腿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摆著一碟油光鋥亮的桂糕,旁边还温著一壶雨前茶。他捏起一块桂糕,咬下一口,甜糯的糕体裹著细碎的桂,香气直往鼻尖钻,比他穿越前吃的便利店糕点好吃十倍不止。
“小禄子,” 贺知宴含著糕点,含糊不清地说,“御膳房这手艺不错啊,以后每天都给朕弄点新鲜的,別老是那些油腻的大菜,吃著腻得慌。
小禄子刚从外面回来,听到这话赶紧应道:“是,陛下,奴婢这就去跟御膳房说,让他们每日换著样给您做点心。” 一边说,一边拿起案上的 “陛下起居注” 和毛笔,站在旁边犯了难。
按规矩,起居注得如实记录陛下的一言一行。刚才陛下辰时三刻起床,没看奏报,没见大臣,直接坐下来吃桂糕,这会儿已经吃了三块了 —— 这要是如实写上去,“陛下辰时三刻,於寢宫食用桂糕三块”,传出去岂不是显得陛下太不务正业?
小禄子握著笔,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他想起昨儿个陛下说 “对粉过敏” 拒选秀,又想起刚才传旨时说的 “熬夜处理奏报”,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他笔尖一动,在纸上写道:“陛下辰时三刻起,念及御膳房宫人辛劳,遂於寢宫微服查看膳食,亲测桂糕口味,以確保宫人饮食安全无虞,体察下情,仁心可见。”
写完,他还特意念了一遍,觉得既符合 “陛下勤政” 的形象,又没瞎编,满意地把起居注合上,揣进怀里 —— 等会儿得给张丞相送去,让大臣们也知道陛下的 “仁心”。
而朝堂上,这会儿已经炸开了锅。
大臣们站在前殿的丹墀下,听到太监总管传的话,议论声此起彼伏。张丞相站在最前面,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官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是三朝元老,看著先帝登基,又看著新帝从安远藩被接回来,心里本就对这个 “没根基的傀儡” 存著几分疑虑。如今新帝刚登基就歇朝,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大雍无主?
“诸位同僚,” 张丞相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说几句 “陛下当以国事为重”,旁边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张大人此言差矣。”
说话的是李太傅,鬚髮皆白,是朝堂上资格最老的大臣。他抚著白的鬍子,慢悠悠地说:“陛下刚从安远藩回京,登基大典、宗室安抚、地方奏报,哪一样不要费心?昨夜熬夜处理奏报,累得头痛,这正是心系政务、体恤万民的表现啊!”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眾人:“想当年先帝刚登基时,还歇了半个月呢!陛下年轻,却有这般勤政之心,我等当欣慰才是,怎能妄议陛下?”
这话一出,朝堂上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几个本来想跟著张丞相发难的大臣,也纷纷闭了嘴 —— 李太傅说得在理,新帝要是真不务正业,哪会熬夜处理奏报?
连原本攥著弹劾奏摺的御史,也悄悄把奏摺揣回了怀里,点头附和:“李太傅说得是,陛下此举乃仁君之相,我等多虑了。”
张丞相看著眼前的场面,心里的疑虑也消了大半。他想了想,觉得李太傅说得没错 —— 新帝要是真没本事,哪会刚登基就想著处理奏报?说不定是在暗中蓄力,想摆脱傀儡的名声。
正在这时,小禄子捧著起居注,快步走了进来。他先给各位大臣行了礼,然后把起居注递给张丞相:“张大人,这是陛下今日的起居注,烦请您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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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丞相接过起居注,翻开一看,当看到 “亲测桂糕口味,以確保宫人饮食安全” 时,眼睛一亮,忍不住抚著鬍子笑了:“诸位看看!陛下连宫人吃的糕点都要亲自尝,生怕宫人饮食不安全,这般体恤下情,真是难得的明君!我之前还担心陛下年轻,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把起居注递给旁边的大臣,一个个传下去,大臣们看完,纷纷称讚:“陛下仁心,大雍之福啊!”
而这时候,贺知宴刚吃完最后一块桂糕,觉得嘴里有点干,想出去逛逛,顺便找御膳房再要碟点心。他刚走到前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张丞相的夸讚,嘴里还没咽下去的桂糕差点喷出来。
他赶紧拉过小禄子,压低声音吐槽:“小禄子,这老头是不是眼神不好?朕就是吃个糕,怎么就成了『体恤宫人』了?还明君?他怕不是把我当成什么贤君模板了吧?”
小禄子嚇得赶紧捂住他的嘴,紧张地四处看了看:“陛下!小声点!张丞相还在里面呢!要是被听到了,可就麻烦了!”
贺知宴甩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嘴里还嘟囔著:“麻烦麻烦,当皇帝怎么这么多麻烦。” 他探头往殿里看了一眼,只见一群大臣围著起居注,脸上全是 “欣慰” 的表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届大臣的脑补能力,也太离谱了吧?
他正想转身走,就看到一个穿著紫色宫装的嬤嬤,带著两个宫女,快步朝这边走来。嬤嬤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贺知宴,也只是微微躬身:“老奴参见陛下,太后娘娘请陛下移步慈寧宫,说是有要事商议。”
贺知宴心里 “咯噔” 一下 —— 刚拒了选秀,太后就找他,怕不是要找他算帐?
他摸了摸肚子里的桂糕,嘆了口气:得,想逛个御园都不行,麻烦又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