盥洗室的水声停了,吴屿把脸擦干才开门出去。
林疏桐冲他晃了晃手机画面:“还记得我们修的那个类似铜镜的器物吗?隔壁市博物馆送来的,他们齐院长为了感谢我们送了一些游乐园的门票,一起去吧!”
吴屿接过她的手机看了看,游乐园是新开的,设施设备也都是全球最顶尖的,早在两年前就在宣传造势,不难想开业那天会有多少人。
他讨厌去人多的地方,尤其又热闹人又多的地方。
“我没空。”
失望从林疏桐的眼底一闪而过:“好吧,那我就向您请两天假,带大家去团个建。”
“两天?”吴屿皱眉:“一天不够吗?”
“这是隔壁市,我总不能一天赶个来回吧?而且你看,晚上九点还有无人机表演和灯光秀!要是不看不是白来了吗!”
“我可以派人等你结束,接你回来。”
林疏桐狐疑看他,问出心中疑惑:“就这么离不开我?”
“”。
只不过林疏桐出现后,他已经吃惯了细糠。
“不是离不开我,那我就请两天假!”
林疏桐说着在他肩上拍了拍,进盥洗室洗脸去了。
吴屿又看向手上林疏桐的手机,他轻点了两下屏幕,进入镜像的隐藏系统,一个红色的小点正在地图上闪烁。
放大地图,小点闪烁的位置赫然就是无与科技所在的科技园区。
等林疏桐洗完脸出来,吴屿已经去更衣室换衣服了,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打了声招呼就回去干活了。
最近他们在清理吴屿收集的甲骨,原以为这几百片甲骨中会掺杂仿品,但在逐一验证和排查中却发现每一片都距今三千年以上。
因为年代久远,更易损坏,清理和修复对他们来说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可后续的辨认和追溯同样工程浩大,她之所以想请两天的假,除了想玩游乐场,也想去找齐院长寒暄寒暄,套个近乎,要知道,齐院长手底下也有一批相当优秀的甲骨文研究专家呢!
林疏桐也把游乐园门票的事告诉了苏灿和吴屿的员工,还说已经替他们请好了假,众人欢呼,没想到和‘乙方’合作还能享受到‘乙方’的福利待遇,简直不要太幸福!
剩下的门票林疏桐就给了黄宝宝,让她问问里的专家老师们有没有愿意去的。幻想姬 勉肺粤黩
有几位专家老师愿意去,但大多都对游乐园不感兴趣,一是他们年纪大了,怕玩的刺激心脏受不了,二是他们中很多人这一辈子最痴迷的事情就是古董修复,对别的兴趣缺缺。
最后还剩下一张门票,林疏桐做主,让黄宝宝带上她老弟明明!
游乐园周五开业,想到即将到来的‘团建’,每个人都干劲十足,此时的他们哪还是‘牛马’,是即将出笼的鸟雀,人在苏州,心已经乘坐高铁飞去了游乐园。
周四晚上的时候林疏桐是最后一个走的,果不其然,吴屿在等她。
她已经摸出规律了,如果一天都没见到吴屿,他一般会在自己下班后等她,并送她回,而路上这段时间吴屿会习惯性握住她的手,听她吧啦吧啦的分享今天的修复成果。
林疏桐看不出来他是否感兴趣,但他听的很认真,起码证明他是个不错的倾听者。
但她今天着实有点累了,为了拓印一片刻损严重的龟甲,她在甲骨文数据库里对比了一天,眼睛都是酸的。所以她上车后一句话也不想说,一会歪着脑袋看向窗外,一会又低头扒拉吴屿戴在腕上的五彩绳。
吴屿看着她,窗外的霓虹飞快在她脸上闪过,让她的表情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林疏桐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这条五彩绳是端午节收到的?”
“嗯。”
“谁送你的?”
端午节那天他例行回西安吴家,和吴奶奶好吃了粽子,吴奶奶送的。
“祖母给的。”
“你奶奶没告诉你下雨的时候要丢掉吗?”
吴屿没吱声。
林疏桐又说:“下雨的时候丢到河沟水渠、下水道都行,五彩绳就会变成小蛇游走。”
吴屿一言难尽的看着她,半天后才说:“不好吧,蛇在城市只有死路一条。”
林疏桐乐了,没想到吴屿也会开玩笑,这还真是个好现象啊。
“这只是个传说,又不会真的变成蛇!”
他当然知道,这就像白泽铜镜能照见疫鬼一样,只是流传了几百上千年的传说而已,传说的开头肯定不是这样的,但不知怎么传着传着就成这样了。
林疏桐垂下睫羽,摩挲着那条五彩绳说:“传说雨水带走五彩绳,就能带走疾病和痛苦。”
吴屿第一次收到五彩绳的时候吴爷爷还没去世,老两口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带着朴素的祝愿和关切。甚至还会随时关注他的所在地有没有下雨,天气预报通知有雨,他们便会叮嘱他要在下雨的时候丢掉。
他无法感受这份善意和暖意,但他对合作了几百年的吴家向来宽容配合,于是就照他们说的丢掉五彩绳,一直到吴爷爷去世前他都很配合,只是现在不怎么配合了,他会戴到磨损并自行断裂丢失。
“传说不切实际,没有任何科学常理。”
“不是什么都要讲科学,讲研究,讲论证,”林疏桐说:“当一个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再怎么唯物主义也会把传说、玄学当成救命稻草,但凡有一丝希望都会想着‘万一呢’,万一我做了就能改变呢,万一我做了,结果就不一样了呢!”
吴屿只觉得心头一钝,心房隐隐胀痛,像塞了个颗充满气的气球。
这种胀痛感让他下意识抓紧林疏桐的手,他以为是自己的血液病病发,只要抓紧林疏桐的手就没事了,她拥有逆熵的力量,她会修复自己。
但今天的林疏桐似乎不起作用了,心口的‘气球’越发膨胀,但痛感却并不明显,这种感觉很奇怪。
“吴屿!”林疏桐看出他的不自然,满脸担心:“你不舒服?”
男人没看她,只是低垂着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半晌后,他哑声问:“明天我能跟你一起去游乐园吗?”
林疏桐乐了:“晚啦!票都送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