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桐从消防员嘴里得知这人正是文保协会请来的时候,她已经下了小楼。
房屋主体发生了变化,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
楼下停满警车,一群人正在警戒线外吵嚷。
人群中心,有人高声咒骂:“老棺材瓤子!早该一把火烧干净!没把你烧死算你运气好!”
看来是抓到纵火犯了,这效率也是没的说。
只是
林疏桐侧目看了眼跟他一起下楼的男人,对方已经摘了头盔,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是个帅哥,还是个身高腿长,肩背挺拔的帅哥。
夹着雨丝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使他高鼻深目的轮廓立体的十分优越。
好看是好看,就是不讨人喜欢!
“吴总。”有位员工快步走来,从一只袖珍医疗箱中取了个贴纸样的东西。
察觉到林疏桐在看,他微微侧身,挡住她的视线。
林疏桐心虚,受伤了?刚才救她的时候?
然而从对方动作来看,贴的位置显然不是手。
没受伤就好,省的她据理力争的时候底气不足!
陈阿婆正颓然坐在街边的石凳上落泪,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林疏桐过去撒了个善意的谎言,说嫁衣问题不大,还能修复,只是需要时间。
周围的人也跟着安慰,一群人七嘴八舌,她很快从议论声中总结出了着火的来龙去脉。
原来纵火犯是陈阿婆的孙子,这小子从小就被送到国外读书,花钱如流水。可惜好景不长,在他大学时父母接连去世,没几年就败光了家底。
一开始他以创业为由骗走了陈阿婆的几件古董,后来又以结婚为由骗走了陈阿婆的积蓄。
再后来陈阿婆看他三四十岁的人了,还是立身不正便不肯再给他钱,他每次来都要偷着摸着顺几件古物!
前段时间这小子不知怎么在外欠下一大笔钱,讨债的人险些要了他的命,他便带着讨债人来买陈阿婆的小楼,说要开发成民宿。
可陈阿婆不肯啊,这百年小楼就跟她这把老骨头一样,哪还经得起折腾!
她便联系了文保单位,打算在自己百年之后把小楼捐给公家!
这事也不知怎么被孙子知道了,又接连闹了几次,眼看讨要无望,加上被要债人逼的走投无路干脆就放了把火!
邻居都在说:“这下好了,吃牢饭去吧,也不用被人追债了!”
陈阿婆哭累了,一口一个‘作孽,作孽’!
雨丝渐收,围观的人也渐渐散了,陈阿婆的孙女在外地一时赶不过来,街道办的人提出要带陈阿婆去招待所暂住,受了惊吓又淋了雨,别再生病了。狐恋蚊学 勉废岳毒
但陈阿婆不放心家里的东西,那些都是祖辈留下来的,经过几次历史动荡好不容易保存下来,没想到却在和平年代毁于一旦。
“阿婆你就放心吧,这里有我们呢!”
林疏桐听到熟悉的声音,惊喜的看过去:“苏姨?”
来的是文物保护协会的会长苏九娘。
她笑着点点头:“小林你也在啊,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无与科技的吴总,也是国家文明数据保护中心的顾问。”
林疏桐嘴角微抽,看到苏九娘身边那个相貌英俊,但面色略显苍白的男人,赫然就是她的‘救命恩人’。
“吴屿先生,”苏九娘又笑着介绍:“这是林疏桐林小姐,是一位文物修复大师,也是的主人。”
吴屿没听过林疏桐的名字,但三个字却并不陌生。
在苏九娘热切的目光下,两人各怀心事又勉为其难的握了下手,随即又似被扎到般迅速分开。
苏九娘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两个年轻有为的后辈,眼底满是赞赏之色。
街道办的人已经扶走了陈阿婆,小楼的‘拯救’工作还在继续。
苏九娘看着满目疮痍,痛心不已:“小林,今晚不忙的话,要不要和吴总留下帮忙?”
“没问题,不过这个什么吴总就没必要了吧?毕竟术业有专攻”
吴屿并未生气,但他整个人都淡淡的,语气也冷冷的:“怎么,林小姐怕我抢你功劳?”
“搞笑我怕你一个外行毁坏文物!”
苏九娘又是和蔼一笑:“小林你误会了,吴总也不算外行,他是科研工作者,是我们请来重构吴越历史的专家!”
林疏桐不排斥科技,甚至许多文物的修复也都用上了高科技,但她排斥吴屿!
她从未见过这样一个自以为是的人,上来就将那些被火烧过的古物归为不可逆,狂妄且自负!
但说到底,对方毕竟救了她
“算了,先干活吧!”
林疏桐没再让苏姨为难,挽起袖子就加入到忙碌的人群中去。
现场除了消防和警察,还有文保协会的同仁,许多人在群里看到消息都自发赶来帮忙。
除此之外,吴屿的团队,不,应该说是他的员工也在。
他们手上拿着各种仪器在被火烧过的小楼中走来走去,还真让他们扫描到一处墙壁含有夹层。
!夹层已被破坏,众人从里面发现几张字画,虽没过火但也被高温烤的焦脆。
有人拿来给林疏桐看,她对着灯光看了一眼就断定:“碳化部分不大,就是有点变形,送,可修。”
“这是什么!鞋吗?”又有人捧了团焦黑的东西发出疑问。
吴屿闻声看去,那鞋给他的感觉很不好,像亲眼目睹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金鱼,突然间被碾成烂泥。
除了给人以巨大的不适之外,也是一场生命的流逝和不可再生。
没救了,就像他一样
“我看看!”
林疏桐却凑了过去,吴屿的员工正在用设备扫描这焦炭一样的东西。
数据在电脑上飞快运算,碳化的丝绸蛋白分子在数字环境中生长、重组。
很快,一双清代的云锦金莲鞋被重新构建,鞋面绣有缠枝葡萄纹,放大还能看到平针绣工整清晰的针脚。
林疏桐有一刹那的震惊,没想到这些人还真有两把刷子!
但她很快又蹙眉说道:“不对,这鞋用的不是平针绣。”
说着,她从随身带的腰包取出放大镜,有人帮她打光,她用放大镜扫过这双被烧到粘连的绣鞋,看到上面留下的鱼鳞状纹路。
“用的是少见的盘金蹙银绣,从过火颜色来看,鞋面是粉的,绣花是靛蓝的。”
员工愣了愣,看向屏幕上那双没有颜色的绣鞋。
林疏桐又从腰包掏出一小盒鱼鳔胶涂抹在一处烧损并不严重的地方,原本断裂的丝线竟奇迹般的连接上了。
苏九娘仔细看了看说:“还真是盘金蹙银绣。”
“送吧,可修!”
不远处的吴屿向林疏桐睇来目光,微微蹙眉。
后者若有所感,也毫不客气的回看过去:“吴总,数字和科技能看到文物的颜色和历史的温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