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小狐狸(1 / 1)

我望着翠萍娘,心里百感交集。

她本不是阳寿尽之人。

可却被这些地脉虫一点点蚕食。

眈误之急,我需要搞清楚,翠萍娘到底去过什么地方。

“大娘,你都去过什么地方,或者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奇怪的人?”

“总之你觉得不太对的地方。”

“这个很关键,你可得好好想想。”

翠萍娘见我如此严肃,也是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翠萍娘才开口。

“这事要说起来,还真有些年头了。”

“具体多长时间我也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去过一次朱家坎的破庙。”

破庙。

这两个字让我心头一颤。

虽然如今破庙已经拆除,正在筹备建酒厂,可是以前那是啥地方,那可是人人都不愿意靠近的闹鬼的地方。

更有李二狗的邪乎事。

这事可是我亲自参与的,并非道听途说。

“大娘,你去那里干嘛?”

“嗨,这不是嘛,你们朱家坎有个王寡妇知道不,那是我叔伯姐姐,她男人死,我去的,在朱家坎留了些日子。”

“回屯子的时候这老天爷就下起了大雨,那天雨很大,我也不能再往回跑啊,就进了破庙避雨。”

“进破庙后呢?”

我继续问,翠萍娘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让我听到比较关键的地方。

“当时也没有感觉有啥啊,反正一进破庙,有些凉飕飕的,破庙里的那些雕像都破了相,看着挺怕人的。”

“我当时就站在门口,那回雨下了得有半拉来点吧,反正挺长时间,等雨停了,道上全是水。”

翠萍娘说完,便不在说话,我知道,她应该是太过虚弱。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势必有些疲倦。

如果真的像翠萍娘说的这般。

那地脉虫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时候钻入翠萍娘的身体里的。

一想到这里,我的身体不由得一震。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那现在在工地干活的那些人,是不是都有可能……可能被这些地脉虫钻入身体?

我越想越害怕,因为我爹也在工地上。

“大娘,你在好好想想,还去过别的啥地方么?”

我想要跟翠萍娘再次确认一下。

“没有,我自从嫁到这王家屯后,就出过那么一次村子,平日里都不上山的。”

我强压着嗓子眼儿的慌,给翠萍娘掖了掖炕梢的被角,又扒着门框跟守在一边的老太太千叮万嘱。

“看好你儿媳妇,别让她沾凉水,别让她闻着荤油星子,我回家一趟,立马就回来!”

老太太哭红的眼泡跟核桃似的,连连点头,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

“十三先生,俺儿媳妇就靠你了!”

“翠萍还小,可不能没有娘啊。”

我没工夫再多说,撒丫子就往家跑。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我爹!我爹还在破庙那片工地上呢!

那地脉虫可不是善茬,专挑阴邪地儿扎堆,靠吸食活人的生气过活。

翠萍娘就进破庙避了半拉钟头的雨,就被钻了空子,这一晃得有好几年了吧?身子骨都快被啃成空壳子了。

现如今那破庙被推平了,地基都快挖出水了,底下的地脉指定是被搅和得乱七八糟,那些地脉虫指不定早就炸了窝,顺着挖开的土缝,钻进那些扛着锄头、抡着镐头的庄稼汉身体里!

我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安。

脚上的步子,也大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奇怪的动静飘进了我的耳朵眼儿。

那声音,呜呜咽咽的,象是小娃子哭,又象是老猫子叫春,细细听来,却又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凄惨。

不是人的声音,绝对不是。

我脚步一顿,侧着耳朵仔细辨了辨。

这荒郊野岭的,能有啥东西叫唤?

莫不是撞了啥不干净的?

我咬了咬牙,顺着声音寻了过去,声音是从路边那棵老榆树下传过来的。

那棵老榆树有些年头了,枝桠盘根错节,跟个老妖怪似的,平日里就没几个人敢靠近。

我猫着腰,轻手轻脚地绕到树后,低头一瞧,瞬间就愣住了。

只见草科子里,蜷缩着一只小狐狸。

那狐狸也就巴掌大小,身上的毛黝黑发亮,跟抹了油似的。

它的身子骨虚弱得很,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那里,一声接着一声地哼哼,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最让我心头一震的,不是它那可怜巴巴的模样,而是它的尾巴。

一条?

不对。

两条!

这小狐狸,竟然长着两条尾巴!

我倒吸一口凉气。

东北的仙家,狐黄常蟒鬼,各有神通。

尤其是狐家。

相传九尾是狐家的最牛的存在。

可是九尾需要机缘,并非苦修能企及的高度。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那小狐狸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虚弱地抬了抬眼皮,一双琉璃珠子似的眼睛,带着一股子惊恐和哀求。

它没有反抗,只是轻轻蹭了蹭我的手指,那触感,冰凉冰凉的。

“可怜的小家伙。”

我心头一软,也顾不上啥忌讳了,把小狐狸揣进了怀里。

怀里的温度瞬间就把小狐狸包裹住了,它似乎舒服了不少,不再哼哼,只是轻轻抖了抖身子。

“别害怕,我带你回家。”

我低声说了一句,起身就往家走。

怀里揣着个小生命,我的脚步却比之前更沉了。

一边是我爹的安危,一边是这只通灵性的双尾狐。

我一路小跑,终于看到了我家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炊烟,娘应该正在家里做饭。

可我的心却一点都放不下来。

“娘!”

我一脚踹开家门,扯着嗓子就喊。

正在灶台前忙活的娘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了锅台上。

她转过身,见我满头大汗。

“你这孩子,咋咋呼呼的干啥?魂儿都快被你吓飞了!”

“你城里的事情办的咋样?”

“三驴呢,他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啊?”

“我爹呢?”

我顾不上跟娘解释,直勾勾地盯着她,声音都带着颤音。

“你爹?不是在工地上干活吗?今儿个工地要赶工期,说是要加班到天黑呢。”

娘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抹布,想要给我擦擦脸。

我一把推开娘的手,急得直跺脚。

“坏了!娘,出大事了!那破庙的工地,不能再干了!”

“你说啥胡话呢?”

娘被我搞蒙了。

“那工地可是咱朱家坎的大事,村长都在那里盯着呢,我听说县城里的大领导也盯着呢,一个厂子,能带动不少经济呢。咋就不能干了?”

我刚想跟娘解释地脉虫的事儿,怀里的小狐狸却突然轻轻叫了一声。

我这才想起它的存在,赶紧把它从怀里掏出来。

小家伙似乎是被捂得有些不适应,轻轻抖了抖耳朵。

娘一看到我手里的双尾狐,眼睛瞬间就瞪圆了,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骼膊,声音都变了调。

“十三!你从哪捡来的这东西?这狐狸怎么有两条尾巴!”

我娘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哪里见过两条尾巴的狐狸。。

“娘,您先别激动。”

我赶紧安抚我娘。

“这小家伙受伤了,我看它可怜,就把它带回来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爹,我爹他有危险!”

我把翠萍娘的事儿,还有我关于破庙的猜测,一五一十地跟娘说了一遍。

我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话,还有破庙工地的凶险,都讲得明明白白。

娘越听,脸越白,到最后,嘴唇都哆嗦起来了。

“那可咋整?你爹还在工地上呢!不行,我得去找他!”

娘说着,就要往外冲。我一把拉住她。

“娘!您去了也没用!去了只能添乱!这事,得我去!”

“那……那十三,你……你可小心点,主要是你爹……”

“放心吧娘,我是谁啊,有我摆不平的么?”

我拍了拍胸脯,直接出了屋子。

我娘抱着我交给她的小黑狐狸,一脸忧愁的看着我的背影。

我脚下生风,一口气冲到破庙旧址的工地,老远就听见一片吆五喝六的笑闹声,心尖子当时就咯噔一下。

眼前的景象,跟我脑子里脑补的鸡飞狗跳、人人自危的场面,那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今天天气热得跟下火似的,日头毒得能把地皮烤化。

工地上的汉子们都撂下了手里的活,三三两两地聚在那棵老槐树下乘凉。

有人脱了褂子,露出黢黑的脊梁,上面还挂着没干透的汗珠子;有人叼着烟卷,吞云吐雾地侃大山;还有人捧着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西瓜,红瓤黑籽,啃得汁水顺着下巴颏往下淌,甜香飘出老远。

我爹就坐在人群正中间,手里攥着半块西瓜,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眼尖,一眼就瞅见了气喘吁吁的我,立马扬着手里的西瓜朝我喊。

“十三!你咋跑来了?快过来,刚摘的沙瓤瓜,甜到嗓子眼儿了!”

周围的汉子们也纷纷扭头看我,有人打趣道。

“十三先生这是咋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是不是家里出啥急事了?”

我顾不上擦脸上的汗,也顾不上接我爹递过来的西瓜,一把抓住他的骼膊,声音都带着颤。

“爹!你过来。”

我爹被我拽得一愣,可还是跟我离开了人群。

“咋回事十三。”

“爹,这工地有危险,你不要再干了,我跟三驴哥说,不让你来工地了。”

他皱着眉头道。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这工地好好的,咋就不能干了?”

我将刚才给我娘说的那些话,又给我爹学了一遍。

我爹冷静的出奇。

他没有立即回应我,而是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烟袋锅。

“你知道不?这酒厂项目,那是咱县里领导的心头肉啊!村上的书记昨天还在工地上开大会,说这厂子要是建起来了,咱朱家坎的人就能进厂上班,不用再靠天吃饭了。县里的大领导三天两头就派人来视察,谁敢说停工的话?那不是跟全县的领导作对么?领导的脸面能过不去吗?”

我爹的话,就象一盆冷水,浇在了我的头上,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是啊,我咋把这茬给忘了?

这破庙旧址要建的酒厂,不是啥小打小闹的作坊,那是县里重点扶持的项目。县里领导都指着这个项目出成绩呢。

我爹看我脸色煞白,又拍了拍我的骼膊,压低声音道。

“十三,爹知道你担心我,也担心大家伙儿。可这事,不是咱能说了算的。你要是硬逼着停工,别说村长不答应,就连工地上的这些汉子,恐怕也得跟你急眼。他们都指望着这工地的工钱养家糊口呢。”

我一眼望去,这些庄稼汉或是蹲着,或是坐着。

脸上都带着笑容。

这一天有钱赚,而且价格不低,十几块,普通工人一天才几块啊。

能不高兴么。

可是因为这个,就不管么?

命可是只有一条啊。

“诶对了,十三,县城的事情办完了?”

“恩,爹,别人我或许管不了,但是你必须听我的,咱们不敢了。”

“十三,爹清楚,你是为了爹好,也考虑了眼下的情况,可是三驴不在,人家信任咱们,让我当了监工。”

“给的钱多,活少。”

“如今人家三驴不在,我直接撂挑子不干了,这叫啥事啊。”

我爹的话说的我是哑口无言。

“诶,对了,三驴没跟你一起回来么?”

“没有,他还需要个一天两天的。”

我摇了摇头。

“那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等三驴回来,爹就不干了,你看行不?”

“恩嗯!”

我重重的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办了。

我爹是个仁义的人,要是让他直接撂挑子,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眼下,我爹也极有可能被地脉虫钻了空子进入了身体。

只是眼下还没有啥表象而已。

“兄弟们,休息差不多了,抓紧干啊,早干完早结速,咱们就不加班了。”

我爹招呼大家干活,我则坐在大树下,目光一直盯着我爹。

我千万不能让我爹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那样我绝对不会饶了我自己。

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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