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午饭吃得肚皮溜圆,大家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会儿。
“不行了,得动一动。”庞虎揉著褥子站起来,“再坐下去我就要睡著了。”
“下午玩什么?”李华眼睛亮晶晶地问,“燁哥,还有啥好玩的?”
徐燁放下水杯:“农场东边有个水库,冬天水位低,边上前滩能捡到小龙虾,而且水库里鱼也多,想钓鱼的可以钓鱼,想捡龙虾的捡龙虾。”
“小龙虾?!”肖明宇眼睛都直了,“冬天还有小龙虾?”
“有,水库底下水温不低,有些藏在石头缝里。”徐燁解释道,“不过得仔细找,不像夏天那么多。”
“那还等什么!”李华第一个跳起来,“走走走!捡龙虾去!晚上让川哥做麻辣小龙虾!”
“麻辣小龙虾!”庞虎咽了口口水,“上次没有吃过癮,这次一定要吃个够!”
“我想试试!”陈思琪也来了兴趣,“听起来好好玩!”
钱景逸慢条斯理地擦著嘴:“水库风景应该不错,我带上画板。”
“那还等啥?出发!”肖明宇已经迫不及待了。
农场工作人员早就准备好了工具——小水桶、橡胶手套、长夹子,还有钓鱼竿、鱼饵和小马扎。
三辆车又载著他们往水库方向开。
车程不远,大概十分钟就到了。
水库比想像中要大,水面结了层薄冰,但边缘处有些地方冰已经化了,露出清澈的浅水。
岸边是厚厚的积雪,远处是覆雪的松林,在午后阳光下闪著银光。
“哇,好美。”安娜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
钱景逸已经打开画板,开始调色:“確实很美。银装素裹,水面如镜,光影层次很丰富。”
“二哥又要开始创作了。”李华笑嘻嘻地说,“那我们不打扰你,捡龙虾去嘍!”
工作人员指著岸边几处石头多的地方:“小龙虾喜欢藏在这些石头缝里,水不深,戴著手套用手摸或者用夹子夹都行。小心別滑倒,水边石头有点滑。”
“明白!”
庞虎第一个衝过去,蹲在岸边就开始翻石头:“哪儿呢哪儿呢?小龙虾在哪儿?”
胡俊峰跟在他后面:“你轻点!別把龙虾嚇跑了!”
杨川也戴好橡胶手套,提著个小桶走过去。徐燁很自然地跟在他身边,也拿了个桶。
“燁哥,你以前捡过龙虾吗?”杨川问。
“没有,但看他们捡过。”徐燁蹲下身,翻开一块扁平的石头,“像这样,动作轻一点。”
石头底下果然藏著两只小龙虾,不大,但很精神,挥舞著钳子往后退。
徐燁眼疾手快,用夹子稳稳夹住一只,放进桶里。
“哇!有了有了!”杨川兴奋地也翻开一块石头,可惜底下是空的。
“別急,慢慢找。”徐燁的声音很温和,“这边石头多,应该有不少。”
那边庞虎已经大呼小叫起来:“我抓到了!看!这么大一只!”
他捏著一只张牙舞爪的小龙虾,得意地展示。那龙虾確实不小,钳子都快有他手指粗了。
“可以啊胖虎!”胡俊峰凑过去看,“你这运气不错!”
“那是!我庞虎出马,一个顶俩!”庞虎把龙虾扔进桶里,继续翻找。
安娜和陈思琪也蹲在岸边,小心翼翼地翻著石头。
安娜第一次见活的小龙虾,有点怕:“它它会不会夹我?”
“戴著手套呢,夹不疼。”陈思琪虽然也没经验,但胆子大些,已经翻开一块石头,“啊!这里有!”
两只小龙虾慌慌张张地跑出来,陈思琪手忙脚乱地去抓,结果一只都没抓到,全跑回水里去了。
“哎呀!跑了!”她懊恼地跺脚。
杨川笑著走过来:“別直接用手抓,用夹子。你看,像这样——”
他示范著用长夹子夹住一只想要逃窜的小龙虾,稳稳噹噹地放进安娜的桶里。 “谢谢yang!”安娜眼睛亮晶晶的,“我再试试!”
肖明宇和李华在另一边比赛谁抓得多,两人像寻宝似的,翻石头翻得热火朝天。
“三哥,你这只太小了!”李华嘲笑肖明宇桶里那只迷你小龙虾。
“小怎么了?小的更嫩!”肖明宇不服气,“你看你这只,都老了,壳那么硬!”
“你懂啥!大的肉多!”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继续翻找。
徐燁捡了几只后,转头看杨川。
杨川正专注地蹲在一块大石头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他轻轻翻开石头,底下竟然藏著四五只小龙虾。
“嚯,这么多。”徐燁凑过去。
“这块石头底下是个窝。”杨川高兴地说,手忙脚乱地夹起一只又一只。
有一只特別机灵,眼看就要溜进深水区,徐燁的夹子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夹住了它。
“配合不错。”徐燁把那只龙虾放进杨川桶里。
杨川抬头冲他笑了笑,阳光下,他的眼睛弯弯的,鼻尖有点红,看起来特別生动。
徐燁心里动了一下,面上却还是淡淡的:“继续。”
两人就这样並肩蹲在岸边,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翻找。
偶尔手碰到一起,或者肩膀挨著肩膀,谁也没特意避开。
桶里的小龙虾渐渐多了起来,哗啦哗啦地爬动著。
另一边,钱景逸已经支好画板,开始打底稿。
他选的视角很好,能看见整个水库的轮廓,覆雪的远山,近处结冰的水面,还有岸边那些捡龙虾的人影。
马库斯没有去捡龙虾,而是拿了根钓鱼竿,在离钱景逸不远的地方坐下,摆弄著鱼饵。
他看了眼钱景逸的画板,用法语轻声说:“你画得真好。”
钱景逸有些意外地抬头——他昨天刚来还没怎么和这个黑大个说过话,没想到他会说法语。
“谢谢。”钱景逸也用流利的法语回应,“你法语说得很好。”
“我本来就是法国人。”马库斯笑了笑,往鱼鉤上掛饵料,“只是在这边留学,平时说的都是英语。”
“那確实,在英国当然是要说英语了。”钱景逸继续勾勒著远山的线条。
马库斯把鱼线拋进水里:“听说你在国立高等美术学院读书?”
“对,油画专业。”
“难怪。”马库斯看著钱景逸熟练的笔触,“我小时候也学过画画,但没什么天赋,后来就专心读书了。”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法语轻柔地流淌在安静的岸边。
难得遇上一个能用法语交流的人,马库斯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难得话多了起来,说起巴黎左岸的书店,塞纳河边的旧书摊,还有他最喜欢的几个法国诗人。
钱景逸听著,偶尔回应几句,手里的画笔却没停。
阳光洒在画板上,顏料折射出细碎的光。
水面偶尔有鱼跃起,打破平静,盪开一圈圈涟漪。
“你画里那个穿灰色衣服的人,”马库斯忽然说,“是xu吧?你把他画得很温柔。”
画面上,徐燁正侧身和杨川说著什么,虽然只是简单的轮廓和色块,但那种专注的神態捕捉得很准。
钱景逸笔尖顿了顿,嘴角微弯:“观察得挺细。”
“很明显。”马库斯也笑了,“他看yang的眼神,和我们看別人不一样。”
“你也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马库斯耸耸肩,“而且我觉得挺好的,真诚的感情,无论在哪儿都值得尊重。”
钱景逸微微挑眉,然后点点头:“確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