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拼尽全力地躲闪、格挡,用尽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办法。
他利用狭窄的巷道,在墙壁之间来回跳跃,但每一次交锋,他身上都会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背包肩带被划破掉落一旁。
而吸血鬼,则像一个优雅的舞者,享受著这场死亡的芭蕾。
终於,在一次躲闪不及中,伊森被吸血鬼一脚踹中了腹部,整个人再次撞在墙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结束了。”吸血鬼缓缓走来,提著他的衣领,將他举到半空。
就在这一刻,伊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手中的剔骨刀狠狠地向上捅去!
“噗——!”
这一次,刀锋精准地从吸血鬼的下顎刺入,贯穿了它的大脑!
吸血鬼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它临死前的最后一道爪击,带著无边的怨恨与本能,横扫而出!
“唰——!”
伊森只感觉腰间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和凉意,隨即,他的世界天旋地转。
伊森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低下头,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一幕。
他的身体从腰部被整齐地斩断了。
下半身,就躺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无边的黑暗和寒冷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的意识在飞速沉沦。
“不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意志爆发!
伊森用双手支撑著上半身,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骇人的血跡,一点一点地,朝著自己的背包爬去。
一米,半米
他终於够到了背包。
他不管不顾,用手抓起背包,再次拖动著半截残躯,爬向自己的下半身。
这是他人生中最漫长,也最痛苦的一段距离。
当他的上半身终於和下半身接触到的那一刻,他再也支撑不住,將怀里抱著的几瓶还没摔碎的药水胡乱地砸在断裂处,任由那些液体浸润著自己那恐怖的伤口。
粘稠的液体覆盖了断口。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麻痒感。
隨即,伊森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在无人知晓的黑暗巷口,一个被腰斩的少年,静静地躺在血泊与破碎的药瓶之中,生死不知。
意识从黑暗中浮起,第一个感觉是冷。
刺骨的冷。
伊森缓缓睁开眼,一缕晨曦从巷口射入,勉强照亮了他身处的地狱。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气味。
“我还活著?”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
那里很平滑,没有伤口。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
伊森挣扎著撑起身体,想要站起来。
天快亮了,他必须在父母发现他失踪前赶回家。
“遭了。”
他低语一声,双腿发力,站了起来。
然后,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身体却向后退了一步。
伊森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他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明明是想往前走的,为什么视线是在后退?
他低下了头。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最荒诞的一幕。
鞋尖指向他身后。
他能看到自己的脚后跟朝前。
他的整个下半身,从腰部开始,被完美地、严丝合缝地装反了。 他是在危机中,把自己的下半身放反了吗?!
“管不了这么多了。”
短暂的呆滯后,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必须回家!
他像一个蹩脚的木偶,彆扭地扭著头,强迫自己倒著走,才能朝著家的方向前进。
一路跌跌撞撞,好几次都差点被路边的垃圾桶绊倒。
爬窗户的过程更是堪称一场灾难。
他好不容易用手扒住窗沿,双脚却在墙的另一面徒劳地乱蹬。
最后,他几乎把自己硬生生“塞”进了房间。
他连滚带爬地进了浴室,反锁上门,然后站到了镜子前。
镜子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一个上半身朝前,下半身却朝后的少年。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伊森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那把剔骨刀,又將仅剩的几瓶药水放在洗手台上。
他有了一个简单、粗暴,却也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重头再来!
他深吸一口气,將刀锋对准了自己腰间。
那里是昨天晚上,上下半身重新结合的地方。
他闭上眼,心一横,用力切了下去!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伊森瞬间就后悔了!
这不是一般的疼!
被吸血鬼腰斩的瞬间,剧痛伴隨著休克,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现在不一样!
这一刀,不像是切割,更像是用一把钝锯,在来回拉扯他成千上万根鲜活的神经末梢!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
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额发,他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刀几乎握不住。
刀锋仅仅切入了一半,他就再也无法寸进。
现在怎么办?
他是应该咬著牙继续切下去,还是想办法把切开的一半再粘回去?
粘回去?然后一辈子都倒著走路?当一个畸形的怪物?
如果下半身一直是反的,那他岂不是
一辈子都见不到自己的二弟了?!
开什么玩笑!
伊森在心中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
不要小瞧我和二弟的羈绊啊!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无比强大的决心,瞬间充满了他的身心。
他猛地一咬牙,將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右臂之上,狠狠划过了最后连接的皮肉与骨骼!
咔嚓——!
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撕裂声,他的上下半身,彻底分离。
剧痛如海啸般席捲而来,伊森眼前一黑,几乎又要晕厥过去。
但他死死硬撑,强行维持著最后一丝清明。
他像举起一件沉重的行李一样,將自己的下半身整个抱了起来,强行旋转了180度,確保它朝著正確的方向。
然后,他將两截身体重新对准,用尽最后的力气拧开几瓶药水,一股脑地全部倒在了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咕嘟咕嘟”
这一次,伊森没有晕厥。
他亲眼见证了这堪称神跡的一幕。
药水接触到伤口,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在蠕动,血管在对接,神经在以一种野蛮的方式重新连接。
痛!
太痛了!
真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