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像见了鬼似的,拄著拐杖,踉蹌著向后退了半步,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姜疏寧你疯了?你撞到脑子了?你叫我什么?”
“老公啊。”
姜疏寧不解地歪歪头。
自从秦司衍单方面强制跟她確定关係后,总是会挑著那双过分漂亮的凤眼,似笑非笑地逼近,用那种慵懒又危险的腔调,贴著耳朵逼她叫“老公”。
如果她不叫,或者叫得不够情真意切,他就会抓著下巴强吻她,吻到她缺氧,吻到她带著哭腔妥协,一遍遍喊他“老公”为止。
可此刻他眼神里透露出的陌生和排斥,比任何粗暴的对待都更让她难受。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姜疏寧眼前模糊了。
“老、老公”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是不是她之前对他的任性和抗拒,以及车祸前最后一刻她对他喊的“別碰我”,伤害了他?
把他推远了?
巨大的悔恨淹没了她。
“我错了,老公,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得哽咽,不顾头上的伤,挣扎著想下床去拉他,又被护士摁住。
“我以前不该那样对你,不该总是拒绝你,跟你闹脾气你別生气,你別不要我我以后都听你的,真的,你別这样看著我好不好?”
她哭得伤心欲绝,语无伦次,像溺水之人没有抓住浮木般的绝望。
旁边的值班医生:“”
医生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职业平静,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震惊,隨即又演化成一种混合瞭然、鄙夷和“贵圈真乱”的复杂神色。
他用目光谴责秦司衍:把人弄失忆了就不认帐?渣男!
秦司衍被姜疏寧的哭诉和医生的眼神双重夹击,额角青筋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医生:“她这情况是不是该做个详细检查?比如脑部ct?”
他怀疑她脑子被撞坏了。
事实的確如此。
诊断室里,医生指著刚出来的ct片子,言简意賅:“这里,撞击造成了影响。姜小姐目前的情况,属於创伤后常见的记忆混乱和认知错位。”
“失忆我能理解,”秦司衍眉头就没鬆开过,“但为什么会错乱成这样?”
把他这个死敌认成老公?这离谱的剧本到底从哪来的?
医生沉吟片刻:“除了物理损伤,昏迷前的心理衝击,她潜意识里某些特別深的印象,可能在那一刻被激活了,和现实混在一起。”
“人意识模糊的时候,昏迷前最后看见的、感受到的,或者最近反覆在想的某件事,很容易和真实经歷嫁接起来,拼凑出一套她自己觉得合理、但实际上完全错位的记忆。”
秦司衍听懂了。
简而言之:她撞坏了脑子,把不知道哪看来的狗血剧情,和他扑过去那个动作,硬生生缝在了一起,信以为真了。
医生最后总结:“目前看来,这是创伤性应激反应与记忆系统紊乱共同作用的结果。需要时间恢復和一些外界引导,但强行纠正会刺激她,適得其反。
脑子里回放医生的话,秦司衍沉默地回到病房。
远远的,里头传来姜疏寧理直气壮的声音:“这点小事你们也来问我?找我老公啊!”
一个护士无奈地解释:“姜小姐,我们需要登记医保信息,確定一下费用支付方式”
“不就是医药费吗?我老公会处理的!”
姜疏寧插著小腰,骄傲地仰起头,“他可是秦司衍!秦氏集团知道吗?我老公是总裁!全国首富,在全球福布斯上排得上號的!这点医药费,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门口的秦司衍脚下一滑,差点没扶住拐杖。
一股火气著荒谬感直衝头顶。
他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这女人压根没失忆,搁这儿装傻充愣,变著法儿损他呢?
秦氏是不差,他从底层一步步带著爬起来,在业內算一號人物。
可全国首富,拉倒吧,全市首富都轮不到他,明明是她姜家稳稳坐著。
他秦氏充其量排个第三,拼死了爭爭老二。
现在她对著护士,面不改色地把他吹成首富,除了故意噁心他、內涵他“痴心妄想”,还能是什么?
秦司衍再次被气得胸闷,面色阴沉的推开房门。
病房里的姜疏寧看到他的瞬间,眼睛亮了,像见到救星踉蹌著扑过来:
“老公你终於来了!” 她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右脚不偏不倚,狠狠踩在他左脚的伤处。
“嘶——!”
秦司衍疼得眼前一黑,冷汗唰地冒出来,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没站稳。
姜疏寧毫无所觉,仰脸看他,语气撒娇且埋怨:“老公,我的黑卡找不到了!是不是你收起来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她拽著他西装袖口晃了晃,“快拿出来结帐呀,不然人家以为我们家破產了,医药费都交不起了呢。”
秦司衍忍著小腿钻心的疼,眸光阴沉地盯住她:“你让我给你结医疗费?”
“不然呢?”
姜疏寧答得理所当然,“我人都给你了,你的钱不给我花给谁花?我想结完医药费赶紧出院了。”
“”
秦司衍沉默了。
怀疑的火种,被这几句话浇熄了大半。
姜疏寧那性子,高傲到骨子里。
別说几万块的医疗费,就是几个亿的项目,她也绝不可能为了钱,演出一副伏低做小、喊他老公的噁心样子。
她丟不起那人。
不是装的。
她是真把脑子撞坏了,把自己当成了依附他、理直气壮花他钱的“小娇妻”。
念头落下,秦司衍胸腔里憋闷的怒火,奇异般地转化成了带著邪气的玩味。
如果她的记忆错乱是真的那就有意思了。
这几年在商场上,他在她手里吃过的暗亏、受过的憋屈,一幕幕翻腾起来
现在,报復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怀里的小女人见他站著不动,直接伸手去掏他的兜。
那张脸依旧漂亮,甚至因为失血和病態,多了几分脆弱的精致感。
以往面对他,总是盛满冰霜的眸子里,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痴缠,湿漉漉地望著他,脸颊泛著点著急的薄红。
冷若冰霜的姜疏寧,和眼前这个娇俏痴缠的“小妻子”形成鲜明对比。
反差大得令他心臟莫名一跳。
秦司衍恶劣的勾起嘴角,掏出手机按下录音键,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
“乖宝,我是谁?”他声音压低了,刻意的诱导。
“叫我名字。”
“秦司衍。”
“连起来念,说『秦司衍是我老公』。”
她原本的声线娇娇脆脆,褪去了那层冷漠后,声音软糯,直甜到人心里去。
不得不说,听著很带感。
秦司衍眉梢微挑,继续问:“那你呢?你是谁?”
失忆后的姜疏寧依然聪明,举一反三的说出了令人心动的话:“秦司衍是姜疏寧的老公。”
操。
秦司衍不由得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顺著脊骨爬上来。
眼前这个女人,几天前还在论坛上冷著脸说他“毫无底蕴”,用数据把他项目批得一文不值,看他的眼神跟看路边的垃圾没两样。
现在呢?仰著脸,乖乖地、认真地宣布他是她老公。
这种感觉很怪。
像是终於把她那身冰冷的鎧甲扒了下来,踩在了她高高在上的尊严上。
有点卑劣,但不得不承认,滋味不赖。
他小心保存好录音。
期待未来某天亲眼见证,姜疏寧恢復记忆后,那张冰山脸上出现羞愤欲死的精彩表情。
秦司衍这下觉得,这次车祸出的好啊,出的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