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上辈子登基后,虽信任重用东林党文官,但在乌泽求和上,却一力主战。
他自己打过西戎,知道那些异族有多凶残。
他们就是一群恶狼,贪婪且记仇,只要有机会,就会扑上来撕咬中原。
谢珩最清楚他们不可能真的臣服天朝的。
只有將他们打断筋骨,甚至犁庭扫穴,边境和中原才会有长期的安稳。
但他的主战也让帝王和百官的矛盾激化,导致后续出现一系列的问题,险些让天定军断粮断餉。
別说打仗,士兵都差一点活不下去了。
两世的权斗告诉他,皇帝只要俯瞰大局,掌控棋盘,拨动棋子去斗,而不是自己下场变成了棋子。
这次,谢珩没有明確表示自己想和还是想战,就让朝堂百官去爭。
他们猜不透帝王的心思,只能把所有火力集中在对手身上,反过来对皇帝各种卑躬屈膝,只求陛下能站在他们这边。
谢珩高坐太和殿,如同欣赏大戏般看著台下各种嘴脸。
最后,冯太傅带著东林党派官员跪在皇帝面前哭得感天动地、大义凛然。
求陛下为百姓著想,为大周国祚著想,不能再打仗劳民伤財了。
谢珩淡淡笑了,“太傅全心全意为大周江山,朕心甚慰,想来,若是太傅出马,定能感化蛮夷,结两国百年友好,让边境自此安稳下来。”
冯太傅感动自己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陛下什么意思?
难道要他亲自去卫州和谈?
那边环境恶劣不开化,时刻有乌泽蛮人烧杀劫掠,危机重重。
他怎么能去?
何况这一次,冯家算是和武定侯府撕破脸了。
卫州是武定侯父子的地盘,他若去了,那两个凶残莽夫要杀他怎么办?
瞧著冯太傅抽搐的老脸皮,谢珩眸中划过讥讽。
真正忠君爱国的从来不是朝堂这群正义凛然的文官。
“陛下,老臣愿为大周和陛下肝脑涂地”
“不可,陛下,太傅年事已高,实在不宜奔波。”
得到冯太傅示意的官员们立刻站出来言之凿凿地劝諫阻止。
冯太傅假模假样地表示,“只要能让我大周安稳,老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只是希望陛下能给老臣多派几个年轻官员,若老臣出事,也不至於误了国家大事。”
谢珩哪儿听不出冯太傅这是在把他架起来。
万一老东西在途中出了什么事情,可不就成了自己这个皇帝戕害三朝元老,害了先皇和自己的老师吗?
不过,谢珩也没想过真要把冯太傅派去卫州。
冯太傅和冯家將文人士子、圣贤道理当做刀子,將他们捧上神坛,谢珩也会用这把刀子將他们剁碎扔进地狱。
最后,谢珩在大部分文臣的请愿下同意了和谈。
他命礼部侍郎粱淙,也是冯太傅大儿媳梁氏的兄长为和谈钦差,施御史辅助,带领使团前往卫州,负责乌泽求和事宜。
冯太傅精神一震,高呼帝王圣明。
此次和谈由他们派系全权负责,那可操作的空间就多了。
有皇帝信任,只要和谈成功,武定侯府是功是罪,还不是他们一张嘴说了算。
到时候西北军权也会落入他们手里,朝堂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冯太傅眯著眼看了眼夏世言。
首辅又如何?
陛下信任的还是他们冯家和东林党。
夏首辅被冯太傅小人得志的模样气得头顶冒烟,冷哼一声,仿佛在强撑他首辅的体面。
其实,夏首辅心里打鼓啊!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陛下应该倾向於主战才是。
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同意和谈呢?
夏首辅总觉得前方有个大坑,背后有双大手,隨时要把他们推进去埋了。
冯太傅他们还以为陛下真是个任他们摆布的圣人君子呢。
天真!
帝王同意两国和谈的风声也吹到了后宫。
施媛没忍住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只要父亲这次能在和谈中立功,陛下定会再次宠幸她,提她的位份的。
到那时,她也不是不能和明贵妃碰一碰了。
“娘娘,朝堂的事情嬪妾也不懂,就只盼著父亲能为陛下分忧,您说是吗?”
明曦似笑非笑地看向尾巴翘起来的施媛。
“既然不懂,那就闭嘴,慎嬪,本宫先前才告诫过你们要谨言慎行,怎么?你现在是想和贞嬪去作伴吗?”
施媛脸上的得意表情猛地一僵。
她有点坐立不安,“嬪妾不敢。”
明曦隨意理著自己的琵琶袖,“是吗?”
“这施大人还没立功呢,慎嬪就这么急著得意,真要立功了,你不得想爬到本宫的头上来了?”
明曦不是个刻薄歹毒的性子,不犯到她手里来,她也不会去为难后宫里的女人。
但若是她们非要蹦躂,她也不介意摁死她们。
施媛面色发慌,立刻跪下请罪,“嬪妾惶恐,怎敢对娘娘不敬?”
她有点后悔自己一时大意又忘了谨慎了。
只是明贵妃也未免太盛气凌人了。
陛下都同意和谈了,武定侯府还能得意多久?
然而,只要她还是贵妃,只要武定侯府还在,明曦就是能隨意欺压她们。
施媛紧咬牙关,记住这屈辱了。
她就等著明贵妃跌落尘埃那一日。
想来这天不会远了。 明曦哪儿能看不穿施媛的想法,想看她倒霉啊?
那她就让她先倒霉。
“三日后,太后就要启程去万安寺为先皇祈福了,本宫听说之前太妃中毒,你专门放血抄经书为太妃祈福,陛下和本宫都很是感慨你的诚孝,想来你也会愿意放血抄百遍经书为先皇祈福吧?”
施媛脸都白了。
三日內放血抄百遍经书,明贵妃这是不想让她活了吗?
“娘娘,嬪妾”
明曦脸上的笑意淡了,“怎么?你不愿意?难道你之前只是在作秀给陛下看的?”
“嬪妾没有!”
施媛哪儿能认这个罪名。
明曦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没有就这么定了,本宫也会把这事稟报给陛下和太后,他们定会为慎嬪的孝心感动的。”
施媛:“”
明曦没再理会慎嬪,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
有帝王的偏心,她位份又高,这些宫斗对她来说,半点难度和价值都没有的。
有时间,她还不如去处理宫务,多看几本书。
晚些时候,她还要陪陛下看奏摺。
皇帝的老师癮又犯了,现在每天都要让她分析朝政,然后一点点给她查漏补缺,再倾囊相授帝王心术。
明曦总觉得进度有点太快了,有时候还蛮心惊胆战的呢。
但送到她手里的权力,谁拒绝谁是傻子。
正当明曦想让她们都散了,各回各宫去。
曲嬪忽然开口,“娘娘,陛下登基后,从未召我们侍寢,也未曾临幸过各宫,是嬪妾等做错了什么吗?”
东宫曾有四位良媛,现在的慎嬪,还有自縊的董良媛最是高调,互別苗头,爭宠爭得飞起。
相比之下,当初的曲良媛和赵良媛就基本没什么存在感了。
曲嬪不出声,明曦不至於忘了她这个人,但也没有和她说话的意思。
此时她这一问,倒让明曦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好了。
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为了应付先皇,不让她成为眾矢之的,只能做出“雨露均沾”的假象。
但他登基后,唯我独尊,再无需忌惮任何人。
后宫的女人爱咋滴咋滴,老实的就让她们继续活,不老实的,把棋子价值压榨乾净,该弄死就弄死。
哪儿还需要他去虚与委蛇?
虽说先前也不是他去的,但陛下总不好一直祸害自己的心腹下属吧?
影三之前都有出家了断红尘的打算了。
曲嬪见明贵妃不说话,不安地揪紧手帕。
她知道自己的家世和宠爱都比不过明贵妃,也不敢和她爭宠。
只是,陛下即位后,一直都只来长春宫。
其他嬪妃宫里冷得跟冰窖似的。
没有恩宠,没有子嗣,曲嬪都不敢想像自己往后余生要怎么过?
又要怎么跟她的家族交代?
若有皇子,她曲家也能
其实不仅曲嬪,赵嬪还有其他四位美人也是不甘心的。
没有哪个女人想守活寡。
明曦沉默,像贞嬪和慎嬪对她不怀好意,整日蹦躂惹事的,她可以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但曲嬪她们暂时都还算安分,只想偶尔得到帝王垂怜,有自己的孩子,这本身並没有错。
“给娘娘请安。”
“余公公怎么来了?”
午时,明曦忙完宫务刚想用午膳,余公公就来了。
“陛下请您去养心殿用膳。”
明曦眉梢微挑。
她是很会把握分寸感的人。
除了皇帝登基前一晚,她留宿养心殿外,此后她就没再去过了。
养心殿属於前朝范畴,是皇帝处理政务,召见大臣的地方。
为了让帝王相信她毫无野心、乖巧懂事,她自然是能少去就少去。
再说她不用去,朝政该知道的也能知道。
但现在明曦不会再猜疑地多问什么,让听雨把披帛给她拿来,就隨著余公公去了养心殿。
明曦是贵妃,是有自己仪仗的。
但谢珩竟把自己的御輦送来给她坐,恨不得满宫昭告他对她的在意和宠爱。
皇帝在选定养心殿为自己起居处时,工部和內务府又重新翻修了一遍,处处华贵,又兼具庄重威严。
正殿左右是两面高高的书架,放置了无数典籍。
前方中央掛著正大光明牌匾,底下是雕龙髹金大椅,前面是长长的御案,上面堆叠著奏摺。
四周內侍垂头拱立,存在感接近无,谁也不敢打扰陛下处理政务。
但皇帝一需要什么,他们就会即刻冒出来,为帝王解决问题。
明曦也享受著这样极致的服侍。
时常忍不住感慨,能在皇宫里活下去的,还能走到主子面前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厉害人物。
可身边太多聪明人也不好。
因为这样,她和皇帝若鬆懈半分,就有可能被下面的人糊弄,被耍得团团转。
好处他们拿了,锅全扣在主子身上。
到时里外不是人的就是她和皇帝了。
明曦越是接触皇权,越是明白为何帝王多疑。
不疑不行啊!
他要斗的可是全天下的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