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趴在猪食槽里,混合著草药和口水的饲料糊了他满脸。
胸口传来的剧痛,远不如那股钻入骨髓的耻辱。
他听著周围那群畜生“哼哧哼哧”的咀嚼声,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一点点啃食。
张阳蹲下来,捏起一撮饲料闻了闻。
“嗯,味道不错。”
他看著夜梟,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兄弟,別怕。”
“我们这里的猪,都是经过高等教育的,讲文明,懂礼貌。”
他拍了拍离他最近的一头猪的脑袋。
“它们只是想跟你深入交流一下。”
这番话,成了压垮夜梟的最后一根稻草。
交流?
他看著那头猪乌溜溜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狼狈的模样,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
恐惧和屈辱,让他彻底失禁。
猪群似乎闻到了异味,纷纷后退一步,投来嫌弃的目光。
“哎,你看,把我们同学都给熏著了。”
张阳站起身,拍了拍手。
“下课了,都回去加餐,今天表现不错,宵夜每猪多加一个荷包蛋。”
话音刚落,几十头黑猪像是听懂了命令,瞬间兴味索然。
它们摇著尾巴,迈著懒散的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各自豪华的单间猪舍。
刚才还如同地狱般的围杀场面,瞬间恢復了平静。
只剩下烧烤架的炭火,还在发出轻微的嗶啵声。
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下趴在食槽里一动不动的夜梟。
他失去了最后的观眾。
连猪都懒得看他了。
“啊!”
夜梟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最后的疯狂。
死!
他也要拉著这个恶魔一起死!
他猛地一咬牙,准备咬碎藏在牙根的毒囊。
长生殿行者的最后一招,与敌偕亡。
就在他牙齿即將合拢的瞬间。
一道银光,一闪而逝。
“叮。”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夜梟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嘴巴保持著张开的姿势,却怎么也合不拢。
一股奇异的麻痹感,从他的下顎瞬间传遍全身。
他想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只有眼珠子还能惊恐地转动。
他看到张阳收回了手,两指间夹著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正对著月光,欣赏著针尖上那一点微光。
“想死?”
张阳吹了口气,將银针上的灰尘吹掉。
“我同意了吗?”
他慢悠悠地走到夜梟面前,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强行掰开夜梟的嘴。
“我看看,牙口不错,就是藏东西的习惯不好。”
他手指在夜梟的后槽牙上轻轻一敲。
“咔。”
一声脆响,那颗藏著剧毒的牙齿,连带著里面的毒囊,应声而碎。
墨绿色的毒液流了出来,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劲包裹著,悬浮在空中,没有沾染到夜梟的口腔分毫。
张阳隨手一挥,那团毒液飞出十几米远,將地上的一块青石腐蚀出一个滋滋作响的小坑。
“嘖嘖,技术太落后了,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物理自爆装置。”
张阳鬆开手,站起身,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韩鹏,去看看,刚才那一下撞坏了多少东西。”
“好嘞老大!”
韩鹏屁顛屁顛地跑了过去,拿著个小本本开始记录。
“报告老大!猪圈围栏,航空七系铝合金材质,出现一个长三十公分,深五公分的凹陷!” “维修需要专业焊接,预估费用三万八。”
张阳点了点头,摸著下巴。
“算上折旧,还有工人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嗯,给他凑个整,五万吧。”
韩鹏又跑到一个角落。
“报告老大!音响支架被震歪了,这个是进口货,维修起来麻烦,起码得八千!”
“记上。”
韩鹏最后跑到那几头刚才参与围攻的猪面前,仔细检查了一下。
“报告老大!零零三號同学的左前蹄蹭掉了一块皮,零零五號同学好像被嚇到了,眼神有点呆滯,可能需要心理疏导!”
张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几步走到夜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听见没?”
“你弄坏了我的东西,还打伤了我的学生。”
夜梟的身体不能动,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张阳没理会他的眼神,而是走到那头威风凛凛的黑旋风旁边,亲昵地挠了挠它的下巴。
“你知道它一顿饭,吃的是什么吗?”
张阳指著黑旋风,对夜梟说道。
“三百年的长白山老参磨成粉,天山雪莲当零食,喝的是崑崙山顶的雪水。”
他掰著手指头,一样一样地算。
“它这一身肉,每一克都比黄金贵。”
“你刚才那一下,虽然没打到它,但惊扰了它进食的雅兴,影响了它肉质的沉淀。”
张阳转过头,看著夜梟,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你说,你这条命,值多少钱?”
“把你拆了卖零件,够赔我们家黑旋风半个月的伙食费吗?”
极度的恐惧和屈辱,让夜梟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这个男人用最残忍的方式,一片片地割下来,扔在地上,再用人字拖狠狠地碾过。
张阳没再看他,而是从夜梟脱手的那把黑色短刀旁走过,用脚尖一挑。
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几米外,那个还躺在泥坑里装死的林清雪面前。
“噹啷。”
冰冷的刀锋,插在林清雪身前的泥地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林清雪的身体一僵。
“起来。”
张阳的声音不大,却让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从泥坑里爬了起来,狼狈地站在那里,不敢抬头。
“他。”
张阳指了指食槽里不能动弹的夜梟。
“以后归你管了。”
林清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从今天起,你就是天蓬特训营的见习纪律委员。”
张阳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看好咱们新来的这位实习铲屎官二號。”
实习铲屎官二號?
林清雪看著那个曾经让她感到恐惧的男人,夜梟。
又看了看地上那把属於他的,象徵著地字级行者身份的短刀。
她一时怔住了。
“別让他死了,也別让他閒著。”
张阳打了个哈欠,转身朝著监控室走去,那里还泡著他没吃完的方便麵。
“猪圈的卫生標准很高的,让他好好学,学不会,就扣你的奖金。”
韩鹏扛著烧烤架,乐呵呵地跟在后面。
“老大,那这野鸡还烤吗?”
“不烤了,一股骚味,影响食慾。”
张阳的声音渐行渐远。
“明天让他先从打扫猪厕所开始吧。”
空旷的养猪场上,只剩下两个长生殿的行者。
一个,是新上任的“见习纪律委员”,浑身泥泞。
另一个,是新鲜出炉的“实习铲屎官”,瘫在食槽里,动弹不得。
林清雪缓缓弯下腰,握住了那柄冰冷的刀柄。
她抬起头,看向夜梟,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