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舱里,落针可闻。
一名技术员颤抖著手,反覆確认著雷达屏幕,上面乾乾净净,那个曾带来无尽压迫的红色信號点,彻底消失了。
“报告目標,目標信號消失。已確认沉没。”
韩鹏机械地转过头,看著舷窗外已经恢復平静的海面,又看了看张阳离去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教授刚才那是什么?”他艰涩地开口。
苏云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下的双眼闪烁著混杂著狂热与迷茫的光。
“我不知道。”
“我需要重新建立我的整个物理学认知体系。不,是全人类的物理学体系,都需要被重写。”
就在这时,驾驶舱的內部通讯器里,传来张阳那带著几分懒散的熟悉声音。
“韩鹏,食堂的红烧肉还有多久能送到?再不来,就凉了。”
韩鹏张著嘴,看著那个通讯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船舱的另一端,一处临时的禁闭室。
红寡妇被两名崑崙盟的精锐成员押送著,她的手腕被特製的镣銬锁住,但她全程没有半点反抗。
她的脑海里,反覆回放著张阳那一脚踩下,大海凹陷的画面。
路过一个拐角时,她看到了蜷缩在地上的幽灵。
曾经那个高傲、视凡人如螻蚁的精神念师,此刻像个破败的布娃娃。
他的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眼耳口鼻里全是乾涸的灰白色物质,那双曾闪烁著幽蓝光芒的眼睛,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血窟窿。
“別看別看我王座骨头堆成的王座那双眼睛”
幽灵嘴里胡乱地念叨著,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红寡妇的身体瞬间绷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幽灵的能力有多么恐怖,那是直接攻击灵魂的手段。
可现在,他的灵魂,好像被人拿出来,用手活活捏碎了。
她猛地抬头,望向走廊尽头,那个男人刚刚就是从那个方向离开的。
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披著人皮,正在人间度假的怪物。
海神號顶层的宴会厅,已经被迅速清理乾净。
崑崙盟的核心成员,连同苏云在內,全部正襟危坐。
气氛压抑。
韩鹏站在长桌前,声音沉重地匯报著。
“先生,船体內部的骚乱已经平定,我们有三十七名弟兄受伤,所幸没有死亡。”
“船体结构稳定,只是我们俘虏的三个『弒神小队』成员,疯了一个,另外两个的状態也很奇怪。”
苏云接著补充,她的平板电脑上飞速刷新著各种数据流。
“从科学角度讲,我们刚刚经歷的一切,都无法解释。无论是食物的瞬间腐败,还是大规模的精神控制,甚至是那个叫『终结者』的物体,它的存在本身,就违背了质量与能量守恆定律。”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
张阳叼著一根牙籤,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出乎意料的严肃。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他们习惯了张阳那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懒散样子,他一认真,反而让大家觉得,事情可能真的严重到了极点。
张阳走到长桌的首位,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这一切的背后,都指向一个可能!”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紧张的气氛发酵到顶点。
“有內鬼,终止交易!”
全场死寂。
韩鹏和几个崑崙盟的老人,表情古怪,似乎想到了什么。
苏云却立刻进入了状態,她皱起眉头,严肃地分析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內部有人和黑阳会勾结?所以他们才能如此精准地掌握我们的航线和人员配置?” 张阳缓缓直起身,背著手,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给了苏云一个讚许的点头。
“没错。敌人的计划环环相扣,精准打击。他们知道我们的晚餐菜单,知道我们的防御漏洞,甚至知道我们船员的心理弱点。”
“这个內鬼,藏得很深。”
他深沉地宣布:“所以,我决定,亲自把他揪出来。”
说完,他动了。
他迈开步子,第一个就走到了站在门口警戒的一名崑崙盟壮汉面前。
他一言不发,就那么盯著对方。
那名壮汉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冷汗都下来了,身体站得笔直。
“先生?”
“你,”。”
“你是在犹豫?还是在给你的同伙,发送信號?”
壮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先生!我我那是枪套卡住了!”
“哦?卡住了?”张阳拖长了音调,一副“你猜我信不信”的表情。
他摇摇头,又走向了苏云。
“苏教授,你也很可疑。”
正埋头分析数据的苏云,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我?”
“对,就是你。”张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对敌人能力的分析,太快了,太准確了。腐败、精神攻击、能量护盾你就像一本行走的说明书。”
“这不合常理。除非你提前预习过。”
苏云的嘴巴张成了“o”型,她感觉自己的量子计算机大脑都宕机了。
“我我是根据现象进行逻辑推导!这是科学!”
“科学?”张阳嗤笑一声,“有时候,最合理的解释,就是最危险的答案。”
他踱步到被绑在椅子上的红寡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红寡妇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躲。
“还有你,”张阳指著她,“全场最可疑的就是你。”
“你看看你,被抓了之后,不吵不闹,不喊不叫,眼神里除了恐惧,竟然没有一丝恨意。这正常吗?”
“你这是在用示弱来麻痹我们!你好让我们放鬆警惕,方便你和內鬼接头!”
张阳的一通分析,把所有人都说懵了。
韩鹏站在一旁,看著张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覆重塑。
这难道是什么他无法理解的高深计谋?通过荒谬的指控来观察每个人的真实反应?
张阳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回到了主位,他长长地嘆了口气,脸上带著一丝疲惫。
“敌人太狡猾了,线索太多,反而模糊了真相。”
“但是,他还是犯下了一个致命的,不可饶恕的错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张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韩鹏。
“韩鹏。”
被点到名的韩鹏,心中一凛,立刻立正:“先生!”
“这里所有人里,你跟我的时间最长。我的习惯,我的喜好,你最清楚。”
张阳的声音变得低沉,带著一丝冰冷的质问。
“你很清楚,我打完架,需要补充能量。”
“你也很清楚,我最期待的,就是那盘红烧肉。”
他上半身猛地前倾,双眼死死锁住韩鹏的眼睛。
“那盘红烧肉”
“送到我手上的时候,是温的。”
韩鹏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当机。
温温的?
张阳的声音如同法官的最终宣判,每一个字都砸在眾人心头。
“能够如此精准地计算时间,干扰后厨,並且有胆子对我饭菜的温度动手脚的人”
他缓缓抬起手,食指笔直地指向韩鹏的眉心。
“这个內鬼,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