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笼罩了整个直播间。
孩子的最后一声悲鸣,如同利刃,穿透了屏幕,也穿透了亿万观眾的心臟。
直播间里,只剩下两种声音。
一种,是赵大强那粗重的喘息声。
另一种,是鲜血顺著刀尖,落在地板上发生“滴答”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都结束了”
“畜生!畜生啊!!”
“我真的吐了,他怎么下得去手的!那可是他的亲侄子啊!”
“瓜神,为什么不让我们看下去!不,为什么让我们看到这些”
“因为这就是真相,人性的贪婪,虽然残忍,但很真实。”
弹幕已经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无力感。
这比任何恐怖片都更加骇人。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电影。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血淋淋的人间惨剧。
黑暗的画面缓缓亮起。
但场景已经切换。
不再是青石镇那栋满是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小楼。
而是一个昏暗、骯脏、散发著霉味的房间。
邻市,一家甚至没有掛牌照的黑旅馆里。
发黄的墙壁上,是大片大片潮湿的霉斑,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廉价香菸、劣质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赵大强就蜷缩在这片污浊之中。
他身上的衣服,还残留著早已乾涸变黑的血跡,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硬。
他的脸颊凹陷,嘴唇乾裂,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受惊的野兽,警惕地扫视著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走廊上任何一点轻微的脚步声,都能让他浑身一颤,以为是警察破门而入。
他不敢开灯,只敢拉开窗帘一道细细的缝隙,借著外面霓虹灯的余光,反覆端详著手里那张被他视若神明的纸。
他的指腹,已经將那张薄薄的纸摩挲得有些起毛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脏污的指甲,像抚摸情人一样,轻轻划过上面的数字。
他的脑子里,已经强行屏蔽了哥哥倒下时茫然的眼神,屏蔽了嫂子那绝望的尖叫,更屏蔽了那两个孩子最后看他的目光。
那些画面,都被他用一个名为“五亿”的幻境,死死地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拿到钱以后。
他要把钱,一捆一捆地,像砖头一样砸在那些高利贷的脸上,看他们跪在地上像狗一样给自己磕头!
他要开一辆最贵的跑车,回到青石镇,在镇口那棵大榕树下,把油门踩到轰鸣,让那些曾经嘲笑他、看不起他的街坊邻居,全都出来看!他要让他们知道,他赵大强,不再是那个废物!
他要住进最大的別墅,请几十个保姆,每天什么都不干,就躺在钱堆里。
他想证明,他是最后的贏家!
他沉浸在这虚妄的狂喜中,嘴角甚至咧开一个无声的笑容,配合著他那张鬼一样的脸,显得无比诡异和恐怖。
就在这时。
房间里那台满是灰尘的老旧电视机,突然“滋啦”一声,屏幕毫无徵兆地亮了起来!
刺眼的雪花点闪烁了一下,紧接著,一个画面出现了。 赵大强嚇得魂飞魄散,猛地从床上弹起,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谁?谁开的电视?”
他记得自己明明连插头都没碰过!
然而,当他看清电视屏幕上的画面时,他瞬间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那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直播间。
一个戴著二哈面具的男人,正静静地坐在屏幕前,用一种看小丑般的眼神,隔著屏幕,精准地注视著他。
“赵大强。”
那个男人的声音,通过电视机的破喇叭传出来,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电流杂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审判官。
“晚上好啊。”
“啊!!!”
赵大强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手脚並用地向后退缩,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上。
“你你是瓜神???”
“呵呵,我是谁,不重要。”
瓜神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洞穿一切的力量。
“重要的是,你手里紧紧攥著的那张纸。”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怎么?还在做你的亿万富翁梦呢?还在想著用你哥的命,换你的荣华富贵?”
“关你屁事!”赵大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双手死死地护住胸口的彩票,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心臟。“这是我的!我的五亿!谁也別想抢走!”
“你的五亿?”
瓜神笑了。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怜悯,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最后的滑稽表演。
“赵大强啊赵大强,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又最可笑的生物。”
“你为了这张纸,杀了你的亲哥哥,杀了你的亲嫂子,甚至连你那一个五岁、一个周岁的亲侄子都没放过。”
“你以为你亲手抢到的是泼天的富贵。”
“殊不知,”
瓜神的声音陡然变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你抢到的,只是一张废纸。”
“你放屁!你胡说!”赵大强歇斯底里地吼道,脖子上青筋暴起,“你就是嫉妒我!想骗我!我不会上当的!这就是真的!”
“是吗?”瓜神的声音带著一丝戏謔,“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就当是开奖直播。”
他话音刚落,电视屏幕上的画面瞬间一分为二。
左边,是赵大强手里那张彩票的高清放大图。
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可见。
【05、12、19、23、28、31 + 10】
而右边。
则是一张来自龙夏国福利彩票中心的官方开奖公告。
期號,正是赵富贵买的那一期。
【02、08、15、21、29、33 + 06】
两组数字,並排放在一起。
就像是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陌生人,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的交集。
一个数都没对上!
连个五块钱的小奖都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