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空气，比刚才更紧绷了些。
偶尔有警察快步走过，脸色都不太好看，像是在极力压抑著某种即將喷薄而出的烦躁。
夏星没去打听什么。他只是顺著人流，往镇子东头走。
也没有为什么，直觉而已。
人越来越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全都聚在那里。
案发地就在镇子最东边，是一栋普普通通的二层小楼，白墙，蓝玻璃窗。门口掛著个“福利彩票”的招牌，被昨晚的风雨吹得有点歪，看著摇摇欲坠。
现在，这房子被黄澄澄的警戒线一圈圈围死，像是某种不祥的祭坛。
线外，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镇上的男女老少。个个伸长了脖子，踮著脚，想看清里面到底怎么了。
他们脸上的神情复杂得很：害怕，好奇，感慨，还有那么一丝看別人家惨事时特有的隱隱兴奋。
那是种很可怕的东西。
当灾难没有降临在自己头上时，人们总能从別人的不幸里咂摸出一点侥倖的甜味。
夏星没往前挤。
他站在人群最外面，隔著一片晃动的后脑勺，静静看著那栋房子。
尸体应该早就拉走了。院子里，穿著白防护服的法医和警察还在忙活。
可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怎么也散不掉。混在潮湿的空气里，钻进鼻子，黏在喉咙，让人一阵阵反胃。已经有好几个胆小的女人捂著嘴跑到旁边乾呕去了。
周围的议论声比米粉店里更响，也更离谱。
“听说是用劈柴的斧头，一斧头一个”
“瞎说！是用锤子砸的，脑袋都砸开花了！”
“何止！肠子都给掏出来了！”
“作孽啊那两个孩子才多大？怎么下得去手！”
“肯定是赵富贵黑了別人的钱！不然能遭这种报应？”
夏星好像没听见这些。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缝隙，落在那扇紧闭的暗红色铁门上。
门板上留著几道被雨水衝过的淡痕。但在某个角度阳光一晃，一个不太清晰的手印，闪过眼底。
夏星盯著那扇门，看了很久。
一种奇怪的感觉，慢慢浮了上来：也许，镇上流传的那个“5亿彩票引来復仇”的故事，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没有任何理由，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夏星的目光像钉子，死死钉在那栋被黄线缠住的二层小楼。
周围的嘈杂、议论、呼喊，迅速从他耳边剥离，褪色，最终归於一片死寂。
【灵魂低语】无声息地发动了。
他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幻。
喧囂的人群，刺眼的警灯，以及那瀰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血腥味，都渐渐消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抹去了色彩。
整个青石镇，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的生机，只剩下黑白灰三种单调的色调。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钻进皮肤，渗入骨髓，那是亡者的温度。
那栋原本普通的二层民房，此刻却显得格外阴森，像是一座坟墓。
在民房的门口。
一个浑身是血，身体半透明的中年男人身影，正跪在地上。
他应该就是昨夜惨案的死者——赵富贵。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默默地，一下又一下地，將那颗残破的头颅，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每一次撞击，都没有实体的声响，却在夏星的脑海中激盪起迴响，沉闷，压抑，令人窒息。
咚
咚
咚
忽然，赵富贵抬起了头。
当他“看”到夏星的剎那，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猛地爆开一团微弱的光。那光芒里，混杂著一丝希冀。 他的灵魂剧烈颤抖起来。
他拼了命地朝著夏星的方向爬。
每挪一寸，他那半透明的身体就洒落一片灰烬般的光点那是他正在急速消散的执念，也是他正在枯萎的灵魂。
赵富贵张开了嘴。
一股无形的力量，將他的意念，直接传递到夏星的耳中。
“都怪我”
“是我害了老婆孩子！是我害了全家啊！”
强烈的自责像毒虫，啃噬著他残破的灵魂。
他伸出残破的手，指向民房深处，那模糊不清的轮廓。
那里，似乎隱约可见另外几个更加残破的灵魂。
他们的身体，同样血跡斑斑，姿態扭曲。
那是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们。
他们安静地漂浮在半空中，如同被狂风撕碎的纸鳶，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消散。
他们的存在，是赵富贵心头永不磨灭的痛，也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偿还的债。
“求求你求求你帮我们报仇啊！！”
这句话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
他再次，朝著夏星的方向，重重磕下头去。
夏星静静看著这个可怜的亡魂。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他到底做了什么，能引来这样斩草除根的杀戮？
是怎样的愤怒才能让凶手连孩子都不放过。
这个男人被悔恨折磨得快要魂飞魄散，而他带走的真相，也將永远埋进地狱。
夏星的意识里，直接回应了那个绝望的灵魂：
“放心。”
“你的冤，我接了。”
这句承诺，像一道光，刺穿了灵魂的灰暗。
赵富贵空洞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残破的身躯停止颤抖，最后一次，朝夏星深深弯下了腰。
周围灰暗的空间开始崩塌。
嗡！
夏星的眼前，景象再次变幻。
喧囂的人群，刺眼的警灯，还有那瀰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重新占据了他的全部感官。
他依然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分毫。
眼神中，再无一丝犹豫。他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
“给我查一下。”
夏星的视线，再次落在赵富贵那栋被警戒线封锁的民房上。
那扇紧闭的铁门，仿佛隱藏著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就像每个看似正常的家庭背后，都藏著不为人知的腐烂。
“昨晚这栋房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叮！真相已生成！】
冰冷的电子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峰，瞬间涌入夏星的脑海。
那是一幅充满了血腥、嫉妒与疯狂的画卷。
夏星站在原地，周围的人声，风声，仿佛都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刚刚在他脑海中上演过的疯狂。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