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洞府內。
四周的石壁上镶嵌著几颗散发著柔和白光的月光石,將这方寸之地照得通明。
洞府內的禁制已然全开,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李长岁神色肃穆。
在他面前的桌上,整齐地摆放著制符所需的器具,一方呈现出暗沉血色的粘稠液体静静盛放。
这是为了增强【玄阴斩灵符】效果特调的灵墨,这灵墨本身便带著极强的侵蚀性与阴性。
李长岁缓缓伸出修长的手指,拈起那支陪了他数年的符笔。
心中默念经文,手腕微微一沉。
起笔。
笔尖触符纸的瞬间,李长岁只觉手腕一沉,仿佛笔下符纸如千钧重。
这是灵力在符纸纹理间穿行时所遭遇的阻滯。
【玄阴斩灵符】乃是二阶中品灵符中的异类,其核心不在於五行生剋的爆发之力,而在於一个斩字。
斩的不只是肉身,还附带部分斩灭神识之效,这是普通的二阶灵符所不具备的。
这就要求绘製者必须將自身的精气神凝注其中,甚至需凝入一丝杀意,方能更好地成符。
笔锋划过符纸,发出嗤的声响。
在李长岁的牵引下,一丝丝法力,恰到好处地流入绘製的符文中。
第一道符文,聚阴纹。
隨著李长岁的笔走龙蛇,周围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石壁上竟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李长岁眉头微蹙,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毕竟对此符还不是很熟,他每刻画一笔,都要做著极其精细的博弈。
这是极耗心力的一件事。
每一笔转折,不只是需要控制好输入的法力,还需要消耗心神压制那股想要炸裂开来的阴煞之气,每一处勾连,都必须精准到毫巔,稍有偏差,便是符文溃散。
李长岁笔锋陡然一转,由原本的沉稳厚重瞬间变得轻灵诡譎。
这是第二道核心符文,化煞纹。
此纹可聚集天地间的阴气,通过特殊的符文排布,將之转化为无坚不摧的煞气利刃。
若是普通二阶符师,到了这一步往往需要停笔蓄势。
但李长岁不同。
有著【云篆天章】的加持,那些旁人眼中晦涩难懂的灵力节点,在他眼中却如掌上观纹般清晰。
笔尖在符纸上跳跃。
隨著符文结构的不断完善,那张原本死寂的符纸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声。
好像里头真有一凶兽正欲破纸而出。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阴煞气息,开始在静室中瀰漫。
李长岁长春功的法力虽算平庸,但在这一刻却被他控制到了极致,如涓涓细流般源源不断地注入笔端。
到了最后一步了。
李长岁手腕猛地一抖,画出了最后一道完美的收尾符文。
呼!
就在笔尖离开符纸的剎那。
整张符籙骤然爆发出一瞬的刺目乌光,静室內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紧接著,乌光消散,如同长鯨吸水般被那张小小的符纸吞噬殆尽。
李长岁並没有立刻去拿符,静静地调整著呼吸,直到体內激盪的法力彻底平復。
良久,他才缓缓放下符笔,伸手拿起了这张刚刚诞生的作品。
此时的符纸,已不再是之前的模样,正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铁灰色,其上暗红色的符文早已乾涸,化作了如同凝固鲜血般的暗沉色泽。 若是仔细看去,那符文仿佛是活的,在符纸表面缓缓流动,令人心悸。
李长岁拿著灵符,感受著其中那股引而不发、凝练到了极致的恐怖力量。
“二阶中品,精品品质。”李长岁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但隨即又闪过一抹遗憾:
“距离极品,终究还是差了一丝。”
这已经是他这两月炼製出的第三张玄阴斩灵符。
相比於前两张,这一张的灵韵更加圆融,符文结构更加紧密。
虽然还未达到极品品质,但也绝对是精品中的佼佼者,距离极品,仅有一线之隔。
而在生死搏杀中,一线之差,便意味著生死之別。
李长岁將这张【玄阴斩灵符】收起。
“有了这三张底牌,再加上虚空凝符的手段,寻常练气后期在我面前,走不过一个照面。”
李长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走到洞府口,眺望著远处翻涌的云海。
这两个月的日子,过得倒是难得的清净。
除了必要的修炼与制符,他几乎足不出户。
当然,也並非全无访客。
除了白清辞常来探討符道外,魏源来拜访了一次,送了些灵茶灵果祝贺。
只是如今两人地位天差地別。
魏源残了一臂,经歷大变,言语间满是谨慎与討好。
想到这里,李长岁眉头不由一皱。
魏源不愧是他那时获取情报的主要渠道。
除了祝贺外,还意外带来了一个情报——他来时,听闻宗內又有弟子失踪。
“又有弟子失踪?这个时间,那就不是魔傀”李长岁自语。
自第一次从黑石坊市回来,在白虹宗內偶遇那怪物魔傀,当时他便认为宗门內持续了数年、不断有弟子失踪之事,便是这些魔傀所做。
但现在来看,似乎越来越不像了。
想到黑石坊市,这两个月倒是还有一事值得一提。
除了魏源的拜访外,还有另一个让李长岁感到意外的登门拜访之人。
正是自黑石坊市一別,许多年未见的林易。
想起那日见面的场景,李长岁都不免有些唏嘘。
那日林易坐在对面,神情侷促,言语间满是谨慎与討好。
也就是在那次交谈中,李长岁才了解到一桩旧事。
当初宗门的徵召令下来,林易为了保命,几经权衡,忍痛將手中剩下的大半瓶紫玉灵髓,孝敬给了何森。
这才换来了一个留守宗门的安稳差事。
听到这里时,李长岁心中才恍然大悟。
难怪当初他在斩杀何森后,会在其储物袋里发现那一小瓶紫玉灵髓。
原来兜兜转转,这东西就是那日拍卖会的原瓶。
林易那日来,表面上是敘旧、诉苦,以及为当年的疏远道歉,实则是看李长岁如今在符堂如日中天,想求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忙在符堂谋个差事。
李长岁看破却没说破,只是装作不知,隨意寻了个由头,將其打发走了。
两人之间那点微薄的交情,早已在岁月的冲刷和利益的选择下,淡得如同白水。
这时。
嗡——
洞府外的禁制忽然微微波动。
李长岁神色微动,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