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宗门小会还在进行,一股关於有弟子成为符师的消息刚开始流转,但紧接著便被宗內出现未知练气后期修士斗法的事盖过。
一座屋內。
何森端坐於紫檀大椅之上。
下方的心腹弟子正战战兢兢地匯报著外面的风声:
“如今都在传,那李长岁深藏不露,制符造诣极高,画出的神行符连白师姐都夸讚。甚至有人说,他已经是一名符师了,只差去符堂认证。”
“啪!”
何森猛地一拍桌,脸色阴沉无比。
“符师?就凭他?”
他声音沙哑,带著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两年前,哪怕李长岁成为了內门弟子,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只大一点的蚂蚁。
可如今,摇身一变,要成了那高高在上的符师?
何森在宗门混跡多年,深知符师二字的分量。一旦李长岁真的成了气候,入了宗门高层的眼,往日他那些剋扣丹药,刁难打压的旧帐若是被翻出来,那便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
断人道途,如杀人父母。这仇解不开。
不能坐以待毙!何森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单凭他一个外门管事的身份,想要动內门弟子尚有风险,更何况一个风头正劲的“准符师”。
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挥退左右,整理了一番衣冠,匆匆离开了屋,直上山峰而去,那里是长老与各真传弟子所在的核心区域。
白虹山峰,灵气更加盎然,云雾繚绕。
何森在一座气势恢宏的洞府前落下。
相比於他在外门时的威风八面,此刻他行走起来显得小心翼翼。
他取出一张传音符,低语几句后,打入身前流光溢彩的阵法禁制之中。
片刻后。
嗡——
原本笼罩洞府的浓雾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对厚重的石门,自行开启。
何森快步入內。
穿过灵气充涌的甬道,来到主厅,只见一名身著月白锦袍的俊异青年正盘膝坐於石床上。
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周身灵力波动晦涩深沉,隱隱有一股锋锐之气透体而出。
此人,正是白虹宗年轻一代的风云人物,被立为筑基种子之一的“何义”。
他还有个身份。亦是何森的亲弟弟。
何义並未睁眼,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冷:
“大哥,我正在闭关衝击练气九层瓶颈,正是关键时刻。若无紧要之事,不该此时来扰。”
虽然是亲兄弟,但在这残酷的修仙界,天赋与修为早已划下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何森是依附於这棵大树生存的藤蔓,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何森不敢怠慢,连忙赔笑道:“二弟恕罪。大哥也是许久未见你,心中掛念”
说话间,何森不动声色地在何义身上打了个转。
他敏锐地发现,何义虽然言语冷淡,但眉宇的锋芒与傲然遮盖不住,透出从从骨子里的自信。
何森心头一动,试探著压低声音:
“看二弟这般气吞山河的架势莫非主家那边,已经有了说法?”
听到“主家”二字,何义紧闭的双眼终於缓缓睁开。
他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何森一眼:
“大哥的眼力,倒还没丟。
何义轻拂衣袖,缓缓站起身,语气中带著抑制不住的傲然:
“不错。家主已传下话来——这一轮资源爭夺,主家將不惜一切代价,助我何义筑基!”
“不惜一切代价?!”
何森闻言,身子猛地一震,隨即狂喜涌上心头,连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在这白虹宗內,除了只手遮天的白家,便属赵家势力最为庞大。
赵家老祖乃是宗门的实权长老,修为仅次於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家太上长老。
而他们何家,本就出自赵家,乃是远房旁系。他当年能当上外门管事,便是靠著这层关係。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何义若是筑基,他何森在宗门內的地位也將水涨船高,再无人敢惹。
然而,何义脸上的傲然並未持续太久,很快便化作一抹凝重与阴冷:
“大哥莫要高兴得太早。”
何义负手走到洞府口,望著远处翻涌的云海,幽幽道:
“主家虽全力支持,但那枚筑基丹,並不是万无一失,白家那个白清芙”
听到“白清芙”三个字,何森脸上的狂喜也瞬间冷却了不少。
白清芙,白家这一代的二小姐。年方十八,同样是上品灵根,但从年纪看,天资比何义还要高出一线。白清芙与白清辞並称为白家双姝。
“那白清芙,据说早已在三月前便达到了练气九层,正在巩固境界。我必须全力追赶,否则,哪怕有主家支持,也未必爭得过她。”
何森恨恨道:“白家想独吞宗门两届的筑基丹,那是做梦。相信老祖不会同意的。”
何义点头,转过身,目光如电般落在何森身上:
“主家的事,传音符足以。大哥亲自跑一趟,应该还有別的事吧?看你眉间带煞,莫非是遇到了什么不顺?”
在自己这个弟弟面前,何森根本藏不住心事。
他咬牙道:“確实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让人心烦。二弟,我这次来,是想让你帮我想个法子,处理一个人。”
“哦?”何义漫不经心地问道,“谁?”
“李长岁。”
何义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李长岁?那是谁?內门哪一支的弟子?还?”
他身为筑基种子,平日里结交的都是真传弟子,对於李长岁这种名字,他是真的闻所未闻。
“都不是。”何森解释道,“就是一个毫无背景,两年前靠著宗门贡献才侥倖进內门的普通弟子。”
“普通弟子?”何义嗤笑一声,有些好笑地看著何森:
“大哥,你如今好歹也是外门管事,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弟子,也值得你特意跑到我这来?”
“二弟有所不知。”何森语气阴沉,带著几分嫉妒与忌惮:
“这小子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两年时间便学会了制符。昨日在广场上卖符,连那白家大小姐都当眾夸了他。现在外面都在传他是一阶符师
“二弟你也知道,当年你还没起势的时候,哥哥为了给你凑修炼资源,手底下是不太乾净。这李长岁便是其中被我盘剥得一人,若是让他成了气候,入了符堂那些老东西的眼,这笔旧帐翻出来,怕是个麻烦。”
何义听完,神色未变,只是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符师?”
他用一种看蠢货的眼神看著何森:“大哥,你越活越胆小了。一个只会画两张神行符的,也配称符师?
“真正的符师,哪个不是被宗门供奉在符堂里,拿著高额俸禄,潜心钻研?
“他若是真有本事,真是一阶符师,为何不去符堂考核?为何不向宗门报备?
“这只能说明一点——根本上不得台面,实力不足罢了。”
何义一针见血的分析,让何森眼神一亮,心中的恐慌瞬间消散大半。
“对,对!”何森一拍脑门,恶狠狠道:“若是真符师,早就被供起来了,哪还需要自己出来摆地摊卖符?!”
何义淡淡道:
“既然不是宗门认定的符师,那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內门弟子。”
“我就能治他。”
何森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二弟,你有办法?”
何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洞府外翻涌的云海,目光深邃:
“我自师尊那听说宗门与流云宗的摩擦已经到了临界点。风波,已经起来了。”
何森心头一凛:“你是说真的要开战了?”
“八九不离十。”何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一旦开战,宗门势必会徵召大量弟子前往边境驻守、廝杀。
“那些有背景、有技艺在身的正式人才,自然可以留在后方炼丹制符,安稳度日。
“但若无背景的普通弟子总是需要有人去填那前方战线的坑”
他转过身,看著何森,轻笑道:
“既然只是一个普通弟子,將他列入宗门的徵召弟子中,又有何难?”
何森听得浑身舒畅,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高!实在是高!”何森听得欣喜不已:
“他一个炼气中期的小修,进入前线,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何义微微摇头,“既然出了宗,没有宗门的保护,那就让其十死无生。”
他重新闭上了双眼,挥了挥袖:
“去办吧。这等小人物,不值得费心。我的对手,只有白清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