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一片死寂。
主教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精心营造的那种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猎人氛围,被叶安一句“只会放演示文稿的”撕得粉碎。
他活了数百年,第一次有人敢用这种方式评价“归墟神降”的伟力。
“无知的竖子。”
主教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眼中的猩红光芒剧烈闪烁。
“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何等伟大的存在。”
他没有立刻动手,反而发出一阵压抑的、仿佛声带被腐蚀过的古怪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
“你以为,是你找到了它?”
主教枯瘦的手指指向叶安,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猫戏老鼠般的傲慢。
“不,是你那可笑的狂妄,让你自己,一头撞进了吾主布下的天罗地网。”
“是我,选择了你。”
主教的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施捨与怜悯,仿佛在看一个即將被自己吞噬,却还沾沾自喜的虫子。
“这面具,从一开始就是诱饵。”
他慢条斯理地揭开谜底,享受著猎物在临死前得知真相的绝望。
“它被吾主的力量污染了太久,需要一个足够强大、气血足够旺盛的『容器』,用其生命本源来完成最后的激活。”
“鸿蒙资本,收购博物馆,多好的噱头。”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注视之下。你就像黑夜里最亮的灯塔,生怕我们找不到你。”
主教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黑暗的小巷,声音里充满了狂热。
“你以为自己是搅动风云的棋手,却不知道,你从始至终,都只是一颗被算计得明明白白的棋子!”
巷子里静得可怕。
叶安脸上那种懒洋洋的、看傻子似的表情,听到这番话后,渐渐僵住了。
他的眉头先是紧紧皱起,似乎在极力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
然后他的眼神从玩味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最后他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震惊与骇然。
“这”
叶安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乾涩,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张还带著体温的青铜面具,又猛地抬头看向那名胜券在握的红衣主教。
他踉蹌著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因为“巨大”的衝击而微微摇晃,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这这一切都是陷阱?”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死寂的巷子里,充满了梦囈般的恍惚与崩溃感。
看到叶安这副模样,主教发出了心满意足的、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没错!就是陷阱!”
“一个为你量身定做的,华丽的舞台!而你,就是那个最卖力、最可笑的,跳樑小丑!”
主教一步步向前逼近,他身上那大乘初期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向叶安碾压过去。
“现在,你明白了吗?”
“你那点可笑的智慧,在吾主的光辉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叶安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他像是彻底被击溃了心防,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
“搞了半天”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那副失魂落魄、世界观崩塌的模样,让主教心中的快感攀升到顶点。
没有什么,比亲手击碎一个天才的骄傲,更让他感到愉悦了。
“不晚,现在醒悟还不算晚。”
主教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像是魔鬼的低语。
“把你手里的面具,连同你这具充满了生命力的身体,一起献给伟大的归墟吧!”
“吾主会赐予你永恆的生命,让你成为祂降临於世的圣体!”
“这是你的荣耀!是你这只螻蚁,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至高荣耀!”
主教张开双臂,彻底释放了自己的力量。
“轰——”
恐怖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小巷两旁的墙壁瞬间被夷为平地,露出后面惊恐尖叫的居民楼。
但那些声音和景象,都被一层无形的黑色结界牢牢地锁在这片空间里,无法向外传递分毫。
在这股足以让a级觉醒者瞬间化为血雾的威压中心,叶安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碾碎。
他低著头,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与挣扎。
主教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等待著他跪地臣服的那一刻。
然而。
颤抖中的叶安,肩膀突然耸动了一下。
紧接著,又耸动了一下。 那动作,不像是痛苦,反而像是在憋著笑?
“噗。”
一声轻微的,压抑不住的笑声,从叶安低著的头颅下传了出来。
主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笑什么?”他厉声质问,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叶安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的震惊、苍白与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快要憋出內伤的,忍俊不禁的表情。
他的嘴角疯狂上扬,眼睛里闪烁著的全是看白痴一样的戏謔与怜悯。
“不是,我说”
叶安一边笑,一边直起腰,还夸张地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
“你这反派当得也太敬业了吧?”
“就为了听我说一句『小丑竟是我自己』,你铺垫了这么半天?”
他伸出大拇指,衝著已经完全呆住的主教比划了一下。
“专业!真的,太专业了!”
“我差点就信了。”
叶安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运动服,仿佛在拍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那股足以压垮山岳的恐怖威压,作用在他身上,就如同春风拂面,连让他衣角多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巷子里,那震耳欲聋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主教那张胜券在握的老脸,此刻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精彩。
震惊、错愕、不解、愤怒,最后全部化为了无法遏制的恐惧。
“你你没有被我的力量影响?”
他声音尖利,充满了不敢置信。
“影响?”叶安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
“你说你这跟蚊子叫一样的嗡嗡声吗?”
“確实有点吵,搞得我耳屎都快出来了。”
“不!不可能!”主教像是疯了一样嘶吼起来,“这是大乘期的力量!你区区一个凡世的觉醒者,怎么可能抵挡得住!你在演戏!你一定是在用什么秘法硬撑!”
“哦,大乘期啊。”
叶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隨即又撇了撇嘴。
“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境界呢。”
“就这?”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主教一眼。
就这一眼。
主教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扔进了万载玄冰构成的深渊。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淡漠、古老、深邃,仿佛蕴含著宇宙生灭、万界轮迴的至高法则。
在那双眼睛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大乘期修为,就像是沙滩上的一粒沙,池塘里的一滴水,渺小到可以被瞬间忽略。
对方,根本就不是他想像中的“觉醒者”。
甚至不是这个世界所谓的“修仙者”。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无法理解,无法揣测的,神祇般的存在!
“嗡——”
叶安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將一丝微不足道的,属於渡劫期大圆满的鸿蒙道韵,从体內释放了出来。
一瞬间。
主教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归墟神降”结界,就像被针尖戳破的气球。
那些扭曲的空间,哀嚎的鬼脸,流淌的黑水,在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破碎的声响中,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黑色的光点,然后彻底消散。
笼罩著小巷的恐怖威压,烟消云散。
晚风重新吹拂,带来了远处城市的喧囂。
路灯闪烁了两下,重新亮了起来,柔和的灯光洒下,照亮了主教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对方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彻头彻尾的笑话。
叶安將那张青铜面具在手里拋了拋,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向前迈出一步。
“你刚才说”
他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主教的心臟上。
“要把我的灵魂,在归墟之火里,灼烧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