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撕葱感觉自己就像动物园里看猴的,不,是看一群猛兽装鵪鶉的。
胡同口的警戒线外,那条由京城顶级大佬组成的队伍,又长了一些。
每个人都站得笔直,目不斜视,没人玩手机,没人交头接耳,气氛庄重得像是参加追悼会。
而队伍的末尾,那个叫叶晴的女人,尤其扎眼。
她就那么站著,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身形没有丝毫晃动,仿佛脚下生了根。
一个上午,王撕葱就没见她閒过。
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不下二十次,每一次她都只是侧过身,用极低但清晰的声音接听。
“拋售三號仓位的股票,用二號资金池对冲。”
“通知南美分部,立刻更换供应商,损失我来承担。”
“告诉公关部,半小时內,我要看到澄清稿,压下所有负面热搜。”
王撕葱离得远,听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让他心惊肉跳。
这女人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处理中枢。
一边在仇家门口排著队,一边还能遥控指挥著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紧急避险。
“顾哥,这娘们儿不对劲。”王撕葱凑到后院,压低声音对躺椅上的顾辰说。
“她这主打一个情绪稳定啊。
“换成她那个蠢侄子,早就在门口叫囂八百遍了。”
“她倒好,不吵不闹,还在那处理公司烂摊子,这心理素质,比我还好。”
顾辰翻了个身,连眼皮都懒得抬。“吵。”
王撕葱悻悻地闭上了嘴。
院子里,李明远像个最忠诚的管家,安静地给石桌上的茶壶续上热水,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胡同里的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
排队的大佬们额头见了汗,却没人敢动一下。
终於,顾辰看完了上午最后一个病人,一个因为过度节食导致厌食症的小姑娘。
他没开药,只是让王撕葱去厨房盛了碗白米饭,上面盖了块东坡肉。
“吃完。”
就两个字。
小姑娘看著那碗饭,哇的一声就哭了,然后狼吞虎咽,吃得比谁都香。
她父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最后留下了一篮子自己家种的土鸡蛋,千恩万谢地走了。
顾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脆响。
他瞥了王撕葱一眼。“让她进来。”
王撕葱一个激灵,如蒙大赦,赶紧跑到门口。
“那个叶女士,顾哥让你进去。”
叶晴掛断了手里正在通话的手机,对著电话那头乾脆利落地说了一句“会议暂停”,然后才对王撕葱点了点头。
她理了理身上那套一丝不苟的灰色套装,迈步走进了院子。
一进院,她的目光就落在了躺椅上的顾辰身上,没有半分躲闪。
王撕葱和李明远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来了,高端局正式开打。
叶晴没有说任何废话,她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走到顾辰面前,微微欠身,將文件递了过去。
她的动作標准,仪態完美,像是在进行一场重要的商务谈判。
“顾先生,我是叶晴,叶云凡的姑姑。”
“昨天的事,是云凡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您。我代表叶家,向您郑重道歉。”
“这里是我们叶家的一点诚意,还请您过目。”
王撕葱伸长了脖子,偷偷瞥了一眼文件的封面。
【股权无偿转让协议】 他心里咯噔一下。
叶晴见顾辰没有接,便主动翻开了文件,將內容展示给他看。
“另外,这是南城顾氏医馆所在那条老街的地契,以及周边所有商铺的產权。我们已经全部买下,一併赠予先生。”
王撕葱倒吸一口凉气。
好傢伙,这手笔,加起来至少一百个小目標。
这是要把昨天亏的钱,换个方式再送回来?
李明远站在一旁,也是瞳孔微缩。他深知这份礼的分量,叶家这是在割肉求和。
然而,顾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像是没看到那份价值百亿的文件,只是懒洋洋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脚边的一个竹製垃圾桶。
叶晴脸上的微笑,第一次僵住了。
“顾先生,您的意思是?”
顾辰终於坐直了身体。
他没看叶晴,拿起文件掂了掂后隨手一扔。
文件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精准地落入了垃圾桶里。
“你跟我讲条件?”
顾辰笑了,他终於抬起眼,看向叶晴,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戏謔。
“你有什么资格?”
叶晴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顾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他的身高比叶晴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压迫感十足。
“我让你损失一百亿,是为了让你再拿一百亿来跟我交朋友的?”
“你觉得,我缺你这点钱?”
顾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叶晴的心上。
叶晴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著镇定,她试图开口解释:“顾先生,我们没有这个意思,这只是叶家的歉意”
“歉意?”
顾辰打断了她,脸上的笑容更冷了。
“行啊。”
他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我也回一份礼。”
他盯著叶晴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再送你一份大礼。”
“你儿子,在剑桥留学吧?”
叶晴的瞳孔,猛地收缩。
顾辰眼神玩味。
“他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心慌气短,半夜惊醒,噩梦缠身?”
“去医院检查,又什么都查不出来?”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叶晴的脑海里炸开。
她苦心维持的冷静与礼仪在此刻彻底崩溃。
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和从容,瞬间土崩瓦解。
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惊恐和骇然。
她猛地后退一步,看著顾辰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
这是叶家最核心的秘密,除了她和老爷子,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