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他打著哈欠,趿拉著人字拖,习惯性地伸手去推那扇一推就“吱嘎”乱叫的破木门。
手掌贴上去一推。
门,纹丝不动。
“嗯?”
顾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又推了一把。
门还是没动。
他皱了皱眉,加了点力气。
“嗡——”
一声极其沉闷,带著厚重质感的转动声响起。那扇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
顾辰愣住了。
这重量,这手感这他妈哪是门,这是银行金库的大门吧?
他探头出去,整个人僵在了门槛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或者是昨晚烧纸棺材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的脑子也烧坏了。
那个坑坑洼洼,杂草丛生的破院子,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小巧精致的苏式园林。
脚下是青石板铺成的小径,旁边有潺潺的流水声,水里还游著几条红色的锦鲤。院子中央,凭空出现了一座一人多高的太湖石假山,造型奇特,颇有几分意境。
他那张用来吃饭、喝茶、垫豆浆杯的缺腿八仙桌,没了。
不,还在。
它被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罩了起来,像个出土文物一样供在院子的一角。旁边还立著个牌子,上面写著:顾先生发跡宝桌。
原本放桌子的地方,换成了一张流光溢彩的黄花梨大案,上面摆著一整套紫砂茶具。
顾辰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顾哥!你醒啦!”
一个顶著两个硕大黑眼圈,但精神异常亢奋的身影,从假山后面躥了出来。
是王撕葱。
他一脸求表扬地跑到顾辰面前,献宝似的张开双臂。
“咋样!顾哥!这环境,这才配得上咱们的身份!”
王撕葱指著周围,唾沫横飞地介绍起来。
“我昨晚连夜从苏州调了三个顶级的园林工程队,几百號人通宵乾的!这水,是从玉泉山引过来的活水!这鱼,是专门从日本空运的顶级龙凤锦鲤!还有这假山,是我从一个破產老板的园子里,花八千万直接吊过来的!”
顾辰深吸一口气,指著那扇差点把他闪瞎了狗眼的新大门。
“这门,怎么回事?”
“金丝楠木!”王撕葱一脸自豪,“一整块!我让人从故宫博物院的修復专家那儿抢来的!光这门就一个亿!重是重了点,但安全啊!防弹!”
顾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决定换个话题,不然他怕自己忍不住一针把王撕葱扎成个刺蝟。
“我那个『有间诊所』的破木牌呢?”
那四个字虽然是他隨手写的,但看久了,还挺顺眼。
“那个太寒酸了!配不上您的身份!”
王撕葱一指门头。
顾辰抬头看去。
只见诊所的门头上,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顾氏神医堂”五个大字,每一个字都闪著金光,一看就是真金镀的。落款,是当代一位轻易不题字的书法大家。
“我连夜把那老头从被窝里薅起来写的,给了他一千万润笔费。”王撕葱还在邀功。
顾辰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王撕葱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缩了缩脖子。
“顾哥,你你咋不说话啊?不不喜欢?”
顾辰缓缓抬起手。
王撕葱嚇得一闭眼,以为要挨揍。
结果,顾辰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
“撕葱啊。”
“哎!在呢顾哥!”王撕葱受宠若惊。
“我那碗药,你是不是还想再喝一次?” 王撕葱的脸,“唰”的一下白了。他想起那个被倒吊在房樑上,被灌下奇臭无比药汁的恐怖经歷,腿肚子当场就开始打哆嗦。
“不不不!不想了!这辈子都不想了!”
他哭丧著脸,“顾哥,我错了,我就是觉得您这地方太委屈您了,想给您弄个体面点的”
顾辰看著他那怂样,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正想再说什么,却瞥见胡同口外面的景象。
那些排著队,站得跟標枪一样笔直的大佬们,正隔著警戒线,对著焕然一新的诊所,纷纷点头,脸上露出“理应如此”、“这就对了”的讚许表情。
甚至还有两个老头在交头接耳。
“王家这小子,有眼力见。”
“是啊,总算像个样子了。”
顾辰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反正他来京城的目的,也不是真的要当个隱士。既然有人把排场给他搭好了,那就接著吧。
就在这时,一阵比昨天那辆兰博基尼还要囂张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火红色的玛莎拉蒂,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了胡同口的警戒线前。
车门打开,一条被黑色丝袜包裹的修长美腿先迈了出来。
紧接著,一个穿著紧身包臀裙,画著大浓妆,浑身上下珠光宝气的女人,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下了车。
女人摘下脸上的香奈儿墨镜,露出一张整容痕跡明显的网红脸。
她先是看了一眼门口当门神,穿得人模狗样的王撕葱,撇了撇嘴,眼神里带著轻蔑。
隨即,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块金光闪闪的“顾氏神医堂”牌匾和崭新的苏式园林上,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著嫉恨、贪婪和势在必得的复杂眼神。
“哟,王大少,还真在这儿当门童啊?”
女人扭著水蛇腰走了过来,声音尖锐,带著一股子酸味。
“真是屈才了。要不来我们公司?我让我爸给你开个副总,年薪千万,总比在这看门强吧?”
王撕葱眉头一皱,看清来人,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苏曼文?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滚蛋。”
这个女人,是苏曼綺的堂妹,也是京城有名的交际花,仗著家里有点钱,整天跟个花蝴蝶一样,在各个富二代的圈子里乱窜。姜浩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最近好像就跟她勾搭上了。
被叫做苏曼文的女人也不生气,反而笑得花枝乱颤。
“王少,火气这么大干嘛?我可不是来找你的。”
她说著,目光越过王撕葱,直接锁定了站在院子里的顾辰。
她上下打量著顾辰,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你就是那个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的顾神医?”
苏曼文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
“看著也不怎么样嘛,穿得跟个地摊货一样。”
王撕葱当场就要发火:“你他妈嘴巴放乾净点!”
顾辰拦住了他。
他走到门口,看著这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事?”
“当然有事。”苏曼文撩了撩自己的大波浪捲髮,从爱马仕包里,拿出了一张请柬,扔在地上。
“我哥,姜浩,下个星期就要跟我订婚了。”
她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他让我来通知一下你们。他说,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请柬就送到了。至於你们来不来,都无所谓。”
她说完,看著顾辰,又补了一句,笑容里全是恶意。
“哦,对了,他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说,他能有今天,都多亏了你和你老婆姜若雪。等我们苏家和姜家联姻,他会好好『报答』你们的。”
“尤其是姜若雪。”
苏曼文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用只有顾辰和王撕葱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
“她最近在医学院的日子,不好过吧?”
“听说,她那个准备了半年的出国交流项目,被人搅黄了?”
“你猜,是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