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碧游村。
山里的夜色总是格外浓重,虫鸣声此起彼伏。
大多数村民已经入睡。
但在村子的某些角落,精彩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后山,鸡舍。
这里养著几只毛色鲜亮的大公鸡,是马仙洪特意从山外弄来的优良品种,平时宝贝得很,说是用来打鸣报时的。
此刻,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蹲在鸡舍外的草丛里。
“丫头,看准了吗?”
苏无羡压低声音,手里还拿著根树枝在地上画著战术图:
“左边那只红毛的,看起来最肥,肉质肯定紧实。右边那只毛的,眼神呆滯,容易得手。”
“选哪只?”
陈朵蹲在苏无羡旁边,身上那件厚重的防护服已经被苏无羡强行扒了,换上了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粉色连帽卫衣。
她眨著那双墨绿色的眼睛,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伸出手指:
“都要。”
苏无羡一愣,隨即竖起大拇指:
“有志气!不愧是我苏无羡带出来的人,小孩子才做选择,咱们成年人全都要!”
“去吧,皮卡丘哦不,陈朵,使用静步走!”
陈朵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懂什么是皮卡丘,但她执行力极强。
只见她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飘进了鸡舍。
没有惊动一丝尘土,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几秒钟后。
陈朵左手拎著一只红毛鸡,右手掐著一只毛鸡,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两只鸡此时已经翻了白眼,显然是被瞬间弄晕了。
“师爷,抓到了。”
陈朵举起战利品,像是在展示奖状。
“干得漂亮!”
苏无羡接过鸡,熟练地用泥巴裹上:
“走,去河边。师爷给你露一手失传已久的绝学——叫鸡。”
两人像做贼一样溜到了河边。
生火、埋鸡、烤制。
不一会儿,诱人的香味便飘散开来。
陈朵坐在石头上,双手托腮,看著火堆,突然问道:
“师爷,这算偷吗?”
在她的认知里,偷窃是不好的行为。
以前在暗堡,廖叔叔教过她。
“偷?”
苏无羡撕下一只鸡腿,吹了吹热气,递到陈朵嘴边:
“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这叫就地取材,物尽其用!”
“再说了,咱们这是在帮马仙洪那小子。你想啊,这鸡养肥了不吃,万一得了禽流感传染给村民怎么办?咱们这是在消除隱患。”
陈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过鸡腿咬了一口。
油脂在嘴里爆开,香气四溢。
“好吃。”陈朵的眼睛弯了弯。
“好吃就多吃点。”
苏无羡看著她,眼神温柔:
“丫头,记住了。在这个世界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你开心,天塌下来,师爷给你顶著。”
陈朵吃著鸡腿,心里暖暖的。
虽然她还是不太懂什么叫“开心”。
但她觉得,现在的感觉,比在暗堡里做每一次任务都要好。
与此同时,村子的另一头。
相比於苏无羡这边的温馨日常,张楚嵐那边的气氛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我说咱们大半夜的出来閒逛,真的不会被打吗?”
张楚嵐双手插兜,走在村间的小路上,总感觉背后的汗毛竖著。
在他旁边,肖自在推了推眼镜,手里捏著佛珠,眼神在黑暗中扫视:
“放心。苏前辈说了,只要不杀人,打架隨便。打输了算工伤,打贏了有奖金。”
王震球则是一脸兴奋地甩著手里的金箍棒:
“来了来了!前面有人!”
前方的小路口,一道阴沉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那是一个身穿道袍、眼神阴鷙的男人。
十二上根器之一——赵归真。
“几位居士。”
赵归真手里拿著拂尘,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眾人:
“这么晚了不睡觉,在村子里瞎转悠什么?这山里路滑,小心摔著。”
“哎哟,这位道长。”
张楚嵐立马换上一副贱兮兮的笑脸,凑上前去:
“我们这不是刚吃饱了撑的,出来消消食嘛。听说这村子里风景好,想拍几张照发朋友圈。”
“拍照?”
赵归真冷哼一声,目光落在肖自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排斥:
“这里没什么好拍的。赶紧回去睡觉,这是教主的命令。”
“教主?” 肖自在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他摘下眼镜,从怀里掏出一块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
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里,逐渐浮现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红光。
“道长,我闻到了。”
肖自在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闻到了什么绝世美味:
“你身上有一股味道。”
“那是怨灵在哀嚎的味道。而且,是小孩的怨灵。”
赵归真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他修炼邪术“七煞攒身”,杀害了七个童男,將其灵魂封在体內。
这件事连马仙洪都不知道,这个四眼变態怎么会知道???
“你你胡说什么?!”
赵归真后退半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法剑上。
“是不是胡说,切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肖自在重新戴上眼镜,嘴角的笑容越发变態:
“苏前辈说,要我们把垃圾挑出来。”
“原本我还不確定,但现在”
“道长,你这道菜,我肖某人预定了。”
轰!
红色的炁浪从肖自在身上爆发,那是纯粹的杀意。
赵归真大惊失色,刚想动手。
“住手!”
一声暴喝传来。
只见不远处的房顶上,跳下来几道人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壮硕、手持法器的汉子——上根器,金勇。
在他身后,还跟著好几个上根器。
“你们想干什么?!”
金勇怒视著临时工眾人:
“教主好心收留你们,你们却想在村里行凶?真当我们碧游村没人了吗!!”
“哎呀,误会误会!”
张楚嵐连忙拉住准备暴走的肖自在,挡在中间:
“金大哥是吧?別激动!我们这就是这就是切磋!对,切磋武艺!”
“肖哥他喝多了,耍酒疯呢!”
“切磋?”
金勇显然不信,目光警惕地盯著眾人: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来路。在碧游村,就要守教主的规矩。谁敢乱来,別怪我不客气!”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一边是极度危险的临时工天团,一边是占据地利的十二上根器。
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在迸溅。
就在这时。
一阵悠扬的口哨声从远处传来。
眾人回头。
只见苏无羡双手插兜,带著嘴里还叼著鸡骨头的陈朵,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哟,挺热闹啊。”
苏无羡扫视了一圈,目光在赵归真身上停留了一秒,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隨后看向金勇: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开相亲大会呢?”
看到苏无羡,金勇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白天在修身炉前那一手手搓核心,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
在他们眼里,这位可是连教主都要跪舔的大神。
“苏苏大师。”金勇拱手,“是您的朋友先挑衅的。”
“挑衅?”
苏无羡走到肖自在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小肖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讲文明,懂礼貌。”
“就算看到了垃圾,也不能隨地乱扔,得分类回收,懂吗?”
肖自在眼中的红光瞬间消散,低眉顺眼:
“是,前辈。我这就回去分类。”
苏无羡转头看向赵归真,眼神冰冷:
“至於这位道长”
“身上的味儿確实挺冲。也不知道是修的什么道,这么费小孩。”
赵归真浑身一颤,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穿了。
“行了,都散了吧。”
苏无羡打了个哈欠:
“明天还要早起呢。谁要是再敢吵我睡觉”
“我就把他塞进那个破炉子里炼了。”
说完,苏无羡带著陈朵,大摇大摆地穿过人群离开。
临时工们也纷纷跟上,只留下一眾上根器在风中凌乱。
看著苏无羡的背影,赵归真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恐惧。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如果不先下手为强,恐怕真的会像他们说的那样,被“分类回收”。
“金勇”赵归真凑到金勇身边,声音阴沉,“这帮人留不得。他们是来毁了碧游村的。”
金勇眉头紧锁,看著苏无羡离去的方向,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