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君城头,李承业扶著城垛远望前方。
石头气喘吁吁地过来稟报:“大哥,秦爷和杨教头开始行动了。”
李承业简单嗯了一声,此时他的注意力全在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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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官军营寨前,山呼海啸般的吶喊猛然爆发!
王二的大军进入离官军营寨还有百十米的距离时,隨著“王”字大旗往前一指,人潮骤然加速,尤其排在最前面的人更是狂吼著冲向官军营盘!
营前土墙上的张世雄巍然不动,他冷眼看著贼军前锋冲入自家弓箭射程,便猛然挥刀:“放箭!”
箭矢顷刻间如雨而降,这些贼军前锋除了几个带队的小头目穿著件旧布甲外,大多一身麻衣,对於箭矢毫无抵挡力。
首轮箭矢过后,前排衝锋的人便瞬间变得稀疏了。
几个因为运气好侥倖没被射中的贼军,正因为自己身边忽然变得空荡荡的而发懵,可眨眼间后续衝锋的人赶了上来,推著他们继续往前进。
但紧接著又是一阵箭雨,这次好运气没有继续眷顾刚才那几个人,他们倒了下去。
可他们虽然被箭射中了,但还没死,他们正想挣扎一下时,后续汹涌而来的人把他们跟刚才倒下的人一样踩在了脚下。
张世雄的弓箭手只有一百五十人,分为两班轮流放,刚放完第二轮就有贼军衝到壕沟前的鹿角边,用刀劈斩连接鹿角之间的绳索。
这时张世雄再次挥刀下令:“鸟銃手上前!”
早已在弓箭手身后等候的鸟銃手侧身上前,站成一排。
“放!”
一阵烟雾声响,刚才在砍绳索的贼军全部倒下,连带著后边二十步之內的贼军也被扫倒一片。
“第二列——放!”负责指挥鸟銃手的百户继续下令。
又是一阵烟雾声响,营寨前再次被清出一片来。
“第三列——放!”
这次烟雾声响之后,汹涌的人群似乎冷静了下来,有人开始想往后退。
张世雄站在鸟銃手后,对著那两列弓箭手下令:“对空拋射!”
飞驰的箭雨越过了鸟銃的射程,射在前锋中段的人身上。
这种只能被动挨打,无法还手的感觉让人恐惧,不知是谁向后迈出了第一步,紧接著向后的人越来越多。
张世雄舒了一口气。
他鸟銃手加弓箭手加起来还不到五百人,分成五队,虽然保证了射击的连绵不绝,但是若这流贼真有那么两三百悍不畏死之辈,不做停顿地一气猛攻还真会突入他的营寨。
不过显然这些流贼只有些血气之勇,只要身旁有人倒下,那股勇气也就散了。
就在张世雄以为起码可以遏制贼军的锐气时,原先要后退的人突然被拦住了。
开头跑的那几个人,被砍下了脑袋,头颅顶在竹竿上高高举起。
“王大將军有令,退后者死,勇进者赏,凡是突入官军营寨者,人给粮一石!”
几个大嗓门的贼军在人群中举著那顶著人头的竹竿在人群中边行跑边喊。
原本有些沉寂的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张世雄的眼神冷了下去,这王二果然不是一般的贼人,够狠,也够果决。
人群再次朝著官军营寨汹涌向前,而且这次人群里夹杂著一些手里举著简陋盾牌,看著比旁边之人更身强体壮的老贼,他们的武器也更精良,甚至还有些穿著布甲。
有这些人做著骨干,人群再次顶著箭矢和鸟銃射出的弹丸衝到了鹿角前。 在几个举著木盾的老营士卒的掩护下,霍图用手里的大刀劈断了鹿角间的绳索,然后和自己村里的一个后生合力把一个鹿角直接踢到了壕沟里。
“上啊,官军寨子就要破啦!”
人群变得更加疯狂,咆哮著前进!
一个年轻的鸟銃手看著壕沟前那个头裹白布,岁数跟他爹差不多的贼人大喊,那贼人每喊一句,贼军就狂热几分。
他心里生怯,往鸟銃里填装的火药便下意识多了几分,生怕少了打不死对方。
隨著身旁百户的命令,年轻的鸟銃手瞄准了前排那个头裹白布的贼人。
“第二队——放!”
“砰”的一声,烟雾散去,鸟銃手捂著眼睛哀嚎起来。
他的鸟銃炸膛了。
仿佛这就是个信號,此后陆续有五六桿鸟銃炸膛,看著那些被炸膛伤到的同袍惨样,其余鸟銃手畏缩不敢再装填。
管鸟銃手的百户直接抽出自己的佩刀,架在一个不敢装填的鸟銃手脖子上
“马上装填,不然不等你炸死,我就先砍了你脑袋!”
看著百户凶残的模样,鸟銃手们开始战战兢兢地给鸟銃装火药。
可就是耽搁的这一点时间,贼军已经突破了壕沟,甚至將土墙凿出了几个缺口。
张世雄在心里骂死了都司军器局的那帮鸟人,他早知道他们东西不行。可粗製滥造到这个地步他却没想到。
这批临出征前才拨付的鸟銃这才开了几轮?就这么炸膛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贼军已经顺著那几个土墙缺口攻入了营寨。
张世豪的亲信江景带著一队刀盾手,拼了命想把那几个缺口给堵住,但堵住这一个,那一个又开了,两个都堵住了,中间的土墙被外面的人给凿开,又出现了一个新缺口。
江景手里的刀都砍的卷了刃,但还是挡不住汹涌而来的贼军。身旁的人也所剩不多,就在想著该咋办时,左侧一个亲兵喘著粗气提醒他:
“大人,你看千户大人举青旗了,让我们撤。”
江景回头一看,除了他这队人之外,其他官军都已经撤到营里粮车后面了。
原本堆在后营的粮车此时连成了一条曲折的直线,车辆缝隙间都站著几个弓箭手和鸟銃手。
刚才江景的奋战,正好给了其他官军与贼军分开的机会,让他们撤到了粮车后面。
见到撤退命令,江景带著所剩不多的部下朝著粮车跑去,身后是贼军兴奋的喊声
“官军逃了!”
江景看到青旗后行动也够果决,但无奈他和贼军纠缠的太过深入。他这一跑,贼军几乎是贴著他背追杀,直到跑到粮车前,张世雄亲自带著一队亲兵才把自己的这个心腹救了下来。
隨后,从粮车的缝隙间射出一阵阵箭雨与弹丸,將冲的过头的贼军再次打翻在地。
战场霎时间一静。
就在这时,炮队的炮长大声喊道“千户大人,贼军大旗动了!”
那杆“王”字大旗在贼军主力的簇拥下朝著营寨前进,越过营寨前遍地的尸骸与伤员,越过壕沟,最终停在营寨大门的位置。
就是此刻!
张世雄眼中精光爆射,厉声喝道:“佛朗机,给老子轰!”
命令通过旗號迅速传达。
防线中央的两辆辆车被猛地推开,三门早已装填完毕、调整好射角的佛朗机炮露出了狰狞面目,子銃上的引线已经烧到底。
“轰!!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