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破城后开的庆功宴,因为自家兵马乱作一团,王二也没心思开了。
只是让徐有禄给李承业送来了十几只猪羊,作为犒赏。
对於这些猪羊,李承业现在不怎么稀罕了。
在整肃乱军过程中,从那些打劫的士兵手上,李承业可以说收穫颇丰。
穷家小户的东西,能找到失主的,都儘量还回去了。
那些富家大户们见李承业温和,便也想討要,可被李承业一句“攻城时,你为何不开城门?”全给堵了回去。
估计他们心里都在咒骂李承业这个贼头。
可李承业不在乎,有一句话他深以为同:天下之事不在於寡,而在於不公。
財富极度不均是世间乱源。
天不能均之,他自来均之。
林林总总,布匹,粮食,银子乃至牲口牛羊,实在是不少。
天黑了,在和罗岱合力將老营士兵都送回营寨后,李承业也收队回营,开始杀羊宰猪,蒸锅做饃,且做欢庆。
煮羊的第一口铁锅还是从赵守仁家抄走的那个。
全营上下一千五百余人,每人都分到了一碗满登登的羊肉汤和一大盘金黄的饃饃。
眾人吃得喜不自胜,不少连碗底子都舔乾净了。
李承业没有向有的人说的那样,首领要有首领的样子,这样的宴会单独要整一席,他也跟眾人一起排著队,一起领了羊汤。
一大碗羊汤呼嚕嚕下肚,李承业感觉自己肚子都圆了,这时才感觉饱了,下午那碗糜子饭顶多是个三分饱。
秦爷这时过来,指了个没人的角落,李承业知他有事要和自己说,便起身跟了过去。
刚到那,秦爷压低声音:“承业,库房清点完了,粮食药材都好说。
但我们在最里头,发现了鎧甲,还不在少数。”
“鎧甲?!”
李承业的呼吸都瞬间重了几分。
自打踏上造反这条路,鎧甲对於他们来说就是比金银更硬的硬通货,是战场上实实在在的命!
可一路上,实在没机会得到。
他二话不说,跟著秦爷,快步走向库房。
越过韩三虎布置的岗哨,两人再次进入那间库房。
火光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靠墙摆放的几具甲冑,与寻常所见截然不同。
那是三四副“紫花布甲”与一具“锁子甲”。
紫花布甲防护上半身及腰部,甲片並非缝在紫色布面之內,而是由精铁锻打的札甲片通过皮革绳精心编缀而成,甲片表面泛著保养良好的暗哑青光,边缘还有细密的卷边,防止磨损绳带。
尤其当中一具,胸前一面鋥亮的护心镜,大如海碗,映著火光,显得格外夺目。
那具锁子甲则更显精巧,上面关键部位还缀了甲片增强防御,柔软贴身,可穿在外衣之內,但铁环密匝,触手沉实,绝非寻常工匠能有的工艺。
“好东西!这怕是得將官才配用的!” 李承业虽不精通,也看得出不凡,心中惊喜。
这几具甲,足以让杨崇望、韩三虎这样的核心战力防御力陡增。
“不止这些,”秦爷脸上的表情却更加凝重,他引著李承业走到库房最內侧,那里堆著七八个不起眼的大木箱。
秦爷费劲地撬开其中一个箱盖。
映入眼帘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用油纸隔开的布面甲。
数量很多,粗看一箱就有十几副。
这些布面甲外观统一,皆是靛蓝色棉布面,布满黄铜泡钉,虽然有些存放痕跡,但布料结实,泡钉齐全。
秦爷提起一件,手感沉甸甸,內衬的铁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看里面,”秦爷翻开內衬,只见铁叶子大小规整,关键部位叠压紧密,虽不如外面那几具札甲精良,但远比王二老营那些破烂货强得多。
“那边还有几箱,”秦爷指向更角落几个同样制式但稍小的箱子,“我们撬开一条缝看了,不是成甲,是裁好的厚布、成摞的铁叶子、泡钉、还有成卷的皮革绳像是隨时可以开工造甲、补甲的物件。”
李承业的喜悦渐渐被巨大的疑问取代。
粮食、盐、药材可以说囤积居奇,私藏一些刀枪弓箭也能理解,但如此数量、规制统一的制式布面甲,甚至將官级別的精良札甲,还有配套的製造材料。
这绝非一个普通地方豪强该有、敢有的东西!
“去叫杨大哥来。”李承业沉声道。
不多时,杨崇望匆匆赶来,身上还带著些许酒气。
当他看到库房內的甲冑时,先是倒吸一口凉气,隨即扑到那几具精良铁甲前,手指细细摩挲甲片边缘、编缀方式,又逐一检查那些布面甲的成色和內衬。
“了不得真了不得!”杨崇望的声音带著激动,“承业,这几件好的,”他指著齐腰甲和锁子甲,“这用的是『苏钢』打的甲片,韧而坚,这编法,这护心镜的厚度和弧度不是寻常卫所出品,很可能是『匠营』或者將官自家养的好匠人手工打制。
穿这个的,至少是个实职千总,或者把总里极得赏识、有战功的家丁头目。”
他转身又拎起一件布面甲:“这些就更明白了。看这靛蓝布色、泡钉排列,这是榆林镇或延绥镇边军前两年换装的一款制式布面甲!我当年在建安堡,做梦都想换上一身这种新甲,比当时我们身上那套老破货强多了!”
但紧接著杨崇望眉头紧锁,他对著李承业说:“听那捕头说,刘家在延绥镇为將。我原先只当是寻常卫所军官。现在看这手笔,怕不是那么简单。”
確实寻常军官,捞钱置地常见,但私下里购置如此数量的制式军甲,他想干什么?
“把刘家人找来问下,不就都明白了。”李承业想的乾脆。
“怕是不成了,那家人城破就跑得无影无踪,我从官仓那回来就想去他家敲个大户拿些粮草,谁料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
几人都有些无语。
不过东西已经到手,他们又都是反贼,谁还在乎它原先要给谁用的?
李承业上前,把那件带护心镜的紫花布甲拿起来掂量了一下。
“好东西,就是有点沉了。”
这件甲得接近三十五斤,李承业自己都不一定吃的消。
说著,李承业把它递给杨崇望,“杨大哥,这甲就属於你了。”
杨崇望虽然早有预料,但接过这甲还是笑得咧开了嘴。
剩余甲冑也得安排上,不能让它们继续在这吃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