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没想到,官仓中竟全是是陈米朽粮。
与杨崇望同去官仓的王老七一脸愤慨,
“我们进了库房打开袋子就傻了,那小米都发黑了,这得是放了多少年啊!”
旁边杨崇望有些无奈地对李承业说:
“就是这样,我们打开官仓,发现里面的粮食除了百十袋是今年新米外,其余的都霉坏的不能吃了。”
“不过粮库边上的武库倒还有些武器,看著还行。”
“我们刚要派人报信,那种怀道就来了,撵我们走,我自然不干,於是就拔了刀子。”
“后来僵持不下,王二来了,说给我们一半,还给我们找车拉走,我就同意了。”
“就是这么个情况耽误到现在。”
李承业听罢点点头,毕竟目前实力还是不如王二,暂时忍让一下。
“杨大哥,你做的没错,现在不能跟王二爭一时长短。只是这宜君城里官仓都没粮,那粮食在哪?”
“当然是在城里老爷家了,”这时秦爷拿著烟杆走了过来,“就跟在村子里一样,咱们都快饿死了,但赵守仁家粮多的都堆到屋樑了。”
这话有道理,自古官仓空荡荡,私仓饱饱。
解决粮食的问题还是得找那些大户豪绅。
只不过看著喊杀声不绝的城南,李承业陷入沉思,自己要带人去那吗?
“若是各位大人想要粮草,小人知道哪有。
声音从屋角传来。
李承业和杨崇望等人是在一间民居里交谈,这里也安置了几个伤员,说话的正是一个脑袋缠著布带的伤员。
李承业奇道:“你怎么会知道?”
“小人本就是城內人,蒙首领善心救治,愿意为大王效劳。”
李承业有些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看看秦爷。
秦爷挠了挠头,小声对几人说“怕是救治时把他和新来的弟兄弄混了,毕竟大家合营才两日功夫,人头还认不熟。”
闹了这个乌龙,李承业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仗都打完了,有余力救助下对方,也是可以的,只是要区分开。
以后一定要做好自己人的识別,这里先暂时记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你说的粮食在哪?”
李承业直接问那人。
“首领,就站在这附近。”
嗯?
隨后这人接著解释:“原先这北墙缺口三年未修,刘家就用这道缺口做走私,在这附近建了个仓房。后来县太爷用木柵栏堵住缺口之后,这处仓房就成了他家存租粮的库房。”
“你咋知道的?”
杨崇望有疑虑,这种私家库房都是隱秘事,他一个城中贫民咋知道的。
“小人曾给他家扛过活。”
这便说的通了。
“那你就带我们去看看看。”
李承业一锤定音,决定去看看。
刘家的库房隱藏在城北的贫民区深处,外头看著与普通民宅无异,非得走到跟前才能察觉不同。
院子里的痕跡这里应该是有人看守的,但此刻空无一人,估计是城破之后就逃了。
一见到这正房大门,李承业就知道那汉子说的没错。
那大门用的材料是手掌厚的实木,门轴都是铸铁的,上面掛了个大锁。 不是富家库房,谁造个门用料如此扎实。
砸开锁,门一打开,整个库房堆满了各种东西,不止有装著粮食的袋子,还有成捆的皮毛、刀剑,里面还有草蓆垫著的盐袋。
“这可真是好东西。”
秦爷打开门口的一个白布小袋,里面是些块茎类的东西,指给李承业看,“这是三七,上等的药材。”
类似这种小白袋子,还有不少,应该也都是药材。
李承业对韩三虎吩咐道:“三虎,带著人在外面看好,这都是咱们的了。”
韩三虎点头应是,隨即开始在外面布置人。
然后李承业转头对秦爷说:“你看哪些要用,都搬出来,先救人再说。”
秦爷隨即开始仔细检查这到底还有些什么东西。
就在李承业等人兴高采烈地搬著东西时,宜君县衙里正上演著一出生死离別。
自打被自家学生架回县衙,周德昭才清醒了过来,接受了城破的现实。
接下来该咋办呢?
城既然已破,流贼应该很快就到这县衙。
果然不久城中就不断有人大喊流贼进城了,同时有浪荡儿趁机上街劫掠,百姓哭嚎声起。
周德昭觉得现在得全自己大明臣子的气节。
城不能守,当以一死报君父。
唯一庆幸的是,今年开春滴雨未下,他就感觉这宜君会出事,提前把妻儿送回了武昌老家。
现在看来这竟是自己科举后最明智的一件事。
正在周德昭想著是上吊,投井还是自刎时,魏明道闯进了县衙后堂。
“恩师,贼军已乱啊!”
正在撕绸缎的周德昭,停住了手。
县衙服侍的僕役早就四散逃走,连做个上吊绳,现在都得周老爷自己做。
闯进后堂的魏明道看周德昭正在撕扯一段白色丝绸,一下子明白他在干什么了。
但他全当不知道,继续对周德昭说著自己的发现。
“刚才我在中街,看到贼军大队都已自行分解,散成小队,在城內打劫。贼军衣著杂乱,若是我们换衣足以混跡其中,逃出城去。”
“可,可我曾向全城父老许诺与城共存啊。”
“恩师,”魏明道的口气变得语重心长,“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况且您也是竭尽全力,但无奈敌军人多势眾,我们力弱才败的。”
“就是府台,巡抚又能说什么呢?说到底还是他们剿匪不力,以致於王二流窜到了我们宜君,造成今日祸局”
起初魏明道把周德昭架回县衙后,就溜了。
他觉得自己对这位恩师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毁家紓难,城头喋血,做学生做到这个份上,够可以了。
接下来他要为自己考虑。
魏明道换上自家书童的旧衣服,至於那把雁翎刀,他实在有点捨不得,就埋在县衙伙房的灶里。
接著他就用灶灰抹了把脸,上了街道,装作流民往北门去。
原本他以为既然城破,贼军的第一目標肯定是县衙,毕竟这里象徵著大明的威严与权力。
可他上了街就发现流贼就是流贼,他们居然四散在城中打劫,县衙反而没人管了。
这时他想到了周德昭,自己似乎可以带著这位恩师一起逃走。
毕竟之前他投在这位恩师身上的东西有点太多了。
乍一放弃,实在心痛。
於是他再度返回了县衙后堂。
“恩师,死则死矣,生却可为国除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