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后山?
哥哥那个偏僻得不得了的小院,不就在后山附近吗?
这么一换算,尸骸坡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万一真的要被骨头架子们埋进地里当零食了,她扯开嗓子嗷一声哥哥说不定也就能听见!
…虽然这样好像还是在变相麻烦哥哥,但可能性不大的,毕竟还是在宗门之內,总不会真出什么大事!
对!就这么办!
心里的天平瞬间从自身安全和美好期许中倒向了糖葫芦和周衍那一边。
沈寧安就是除了做功课其他时候都执行力超强的那种人,决定一做,她便完全不再迟疑的朝著负责登记任务的柜檯跑去。
柜檯后坐著一个睡眼惺忪的师兄,正撑著下巴打瞌睡。
“师兄你好!”沈寧安踮著脚,使劲拍了拍高高的柜檯。
那弟子被惊醒,不耐烦地睁开眼,低头看到一个还没柜檯高的小丫头,皱了皱眉。
“干什么?”
“我要接任务。”沈寧安指著水镜的方向,认真说道:“就是那个守尸骸坡的,麻烦你了。”
登记的弟子愣了一下,顺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著她。
“你说哪个?尸骸坡?”
“嗯。”
登记弟子看起来很想笑出声来。
“小师妹,你没睡醒吧?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晚上可嚇人了的,你这小身板,还不够那些东西塞牙缝的。”
沈寧安却依旧很认真,她的柔软並不是无差別流淌,大多数时候,即使她心中想法千万慌乱百般,面上却永远只是认真和平静(其实是著保自己的日常分…平静那样像无情道一点。:
“可任务能出现,不就是能保证基本安全,並且希望人接的吗?”
那登记弟子跟她对视片刻,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见她如此坚持,也懒得再劝。
反正他的职责只是把任务派发出去,有人愿意去,他也管不著。
“行,好,隨便你。”他敷衍地摆摆手,从一旁抽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推倒到女该面前,“签了契约就可以了,晚上就可以值班。”
沈寧安的注意力全在那“十块灵石”的巨大诱惑上,根本没心思去看那密密麻麻的契约条文。
她拿起桌上的笔,蘸了墨,就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份文书的末尾有一行小字:此任务需连续当值七日,才可结算酬劳。
但即使是这么近,她也一个字也没看到。
无论如何,一个八岁的孩子而已。
登记弟子收回契约,拿出一个印章,“啪”地一声盖了上去,然后丟给她一块黑漆漆的木牌。
“今晚日落前到岗,牌子会指引你。別迟到,也別想著偷懒,当值期间会有执事抽查。”
沈寧安一把接过那块木牌。
牌子入手温润,上面刻著一个“守”字。
这就是她赚到的第一桶金的凭证!
“谢谢师兄!”
她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就把木牌揣进怀里,宝贝似的捂了捂,然后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登记弟子和旁人低低的议论声。
“嘖,又一个被灵石迷了心窍的。”
“不是…十岁还没到就来接任务了吗,这么拼命?”
“呵呵呵…我赌她一晚上都待不下来。”
沈寧安却是一句也没听见,开心的她已经衝出了任务堂,迎著初升的朝阳,高兴地蹦了起来。
十块灵石! 她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左手五串冰糖葫芦,右手五串山楂葫芦,嘴里还叼著一串,走在路上威风凛凛的样子了
太阳一寸寸沉入西山,天际被染成一片浓郁的橘红,最后化为深沉的靛蓝。
白日里还算开阔的后山小路,此刻被拉长的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晚风一吹,影影绰绰,都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
沈寧安按时上岗打卡,给巡逻的师兄师姐比了个耶。然后才转过身深吸一口气,面对黑漆漆的墓园。
踏入,她抱著怀里那块温热的木牌,一步三回头,给自己壮胆。
“十块灵石,十块灵石”
“好多好多糖葫芦”
“大魔头…好哥哥…坏哥哥…臭哥哥…呆哥哥…沈迟…”
她的小嘴里不停念叨著,把糖葫芦的酸甜味和哥哥的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才勉强压下心底那点儿往上冒的寒气。
木牌的指引很清晰,越走越偏,直到一处荒坡前。
坡上稀稀拉拉地立著些简陋的墓碑,有些甚至只是一个土包。这里就是尸骸坡。
坡脚下有一间孤零零的小木屋,算是守夜人的岗哨。
沈寧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一条长凳,还有一股陈腐的霉味。
她从包袱里拿出火摺子和一根短蜡烛。豆大的火光亮起,勉强驱散了屋里浓重的黑暗,却把她自己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又细又长,怪异地晃动。
她不敢看,赶紧从包里掏出一本讲药草的閒书,摊在桌上。
“不怕不怕,笑笑不怕…”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低声哼起了不知道在哪听过的小曲儿,调子简单,反反覆覆就那么几句。手里还捧著书,借著微弱的烛火翻动。
夜,静得可怕。除了她自己的歌声和风吹过荒坡的呜咽,再无其他。
她哼著哼著,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声音混了进来。
那是一个很轻很细的调子,贴著她的歌声,跟著她的节拍,若有若无,一字不差地在和她唱。
沈寧安的哼唱戛然而止。
和声也瞬间消失了。
四周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是幻觉吗?
她屏住呼吸,支起耳朵,仔细听了半晌。
但什么都没有。
小糰子咽了口唾沫,后知后觉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不唱了。
她把书往面前又推了推,埋著头,假装认真看书。
怎么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就在她快要说服自己刚刚只是听错了的时候,那诡异的歌声又响起来了。
这次不是和声。
它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穿过夜色,穿过荒坡,幽幽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是一个女人的吟唱,没有歌词,只有一个绵长、哀怨、阴森的调子,在寂静的夜里盘旋不散。
沈寧安炸毛了。
她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椅子被她带倒,“哐当”一声在空寂的木屋里格外刺耳。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木牌,“呃啊啊啊”的叫著,连滚带爬地衝出木屋,朝著来时路上看到的另一处执事岗哨狂奔而去。
“!救命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