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过。
稚子菀的年终考核如期而至。
考场设在宗门东侧的演武坪,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按区域划分了不同的考场,用结界隔开。
周衍將沈寧安送到稚子菀的考核区入口。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头髮也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漂亮的小脸乾乾净净,整个人都透著一股精神气。
“哥哥,那笑笑进去了。”她仰头看他,小手捏了捏他的大手。
“去吧。”周衍说,“考完出来,我在这里等你。”
沈寧安重重点头,转身,迈著坚定的步子走进了结界。
他裁道侯的身份本就引人注目。
临近考核结束的时间,路过的人多了起来,周衍再次前来等待时,很快便有內门弟子认出他,上前来行礼。
“见过裁道侯。”
“师弟安好。”
周衍只是略略点头,算是回应。
他並不想与人交谈,视线始终落在结界之內,搜寻著那个小小的身影。
“周师弟,你也是来看考核的?”一个清脆活泼的女声插了进来。
周衍偏过头。
一个穿著鹅黄色道袍的女孩俏生生地站在他身侧,梳著双环髻,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笑起来很甜。
是內门弟子,十六了,算是他的师姐,林月。
原主记忆中对她有些印象,因为她话很多,跟无情道里大部分人都不同。
“嗯。”他惜字如金。
林月却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今年的大比可真热闹,听说连外宗都有人来观礼呢。师弟这次定能拔得头筹,为我们爭光!”
她一面说,一面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周衍。
“不过话说回来,师弟怎么会来稚子菀这边?”
她的问题听起来天真无邪,可周衍却能分辨出那份天真底下藏著的试探。
他没接话。
林月又笑了笑,凑近了些,压低了音量:“我早上好像看见师弟是送那个叫沈…寧安,对,沈寧安进去的?”
“她呀,是咱们稚子菀出了名的嗯,特別有自己想法的一个孩子。”林月斟酌著用词,“之前我看你们关係似乎没有这么近,没想到今日师弟对她已经如此…”
周衍终於把视线从结界上收了回来,落到她脸上。
他没什么动作,就只是那么平静地看著。
林月脸上的笑容就僵了一下。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居然能让她被看得有些发毛。
“我我就是觉得,师弟身份尊贵,为这等小事费心…让我诧异。”
周衍回:“她是我的家人。
林月说不出话了。
家人?这种词出现在无情道,並且是以维护的角度说出来,实在是荒谬了。
但周衍已不再理会她。
他能感觉到,这个叫林月的女人看似开朗活泼,实则比那些冷冰冰的石头还要无情。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都是精心计算过的,为了达成某种目的。
怕是有什么杀夫证道之类的事情,她便会毫不犹豫是出头鸟。
时间一点点过去,结界內的考核也进入了尾声。
最后一项是灵力测试。
流程並不繁琐,沈寧安最后拿到的成绩是优,主要是全是周衍帮她练过的题目,都要有熟能生巧的成分了。
结束时许多人都在惊呼,她却只是偷偷朝著周衍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隔著结界看不真切,但她就是知道,哥哥在看。
能写的,她都写了。
能做的,她都做了。
当她放下笔,走出考场结界的那一刻,整个人都鬆快了。 她不再去想结果,也不再內耗。
她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周衍。
“哥哥!”
她像只小鸟一样飞奔过去。
周衍伸手接住她,顺手帮她理了理跑乱的额发。
“考完了?”
“嗯!”沈寧安用力点头,“灵力测试,先生说我很厉害!然后文试的题我也基本上都会!”
“应该没问题的,只要我日常分不是0…”
她掰著手指头分析,余光却瞥见一个鹅黄色的身影从旁边走开。
“哥哥,刚刚那个姐姐是谁呀怎么从这么近的地方飘走的?”她好奇地问。
周衍看都不往那边看。
“不重要,走,我们回家。”
他牵起沈寧安的手,带著她往小院的方向走。
兄妹俩的身影渐行渐远,喧闹声也被拋在身后。
而演武坪的角落里,李修远一直站在那里。
他看著沈寧安从结界里出来,看著她扑向那个身影,看著她脸上那种发自內心的、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
他一直看到那两个人消失在路的尽头。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只手忽然搭上他的肩膀,一个同窗凑了过来。
李修远收回视线,没说话。
同窗顺著他刚才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
“你看那个裁道侯?哦,他可真是个怪人”同窗撇撇嘴,“不过他也是真强,这次大比的头筹,估计又是他的。”
李修远依旧沉默。
同窗有些无趣,正要再说点什么,却听见李修远忽然开口。
“我以前怎么没觉得,班里这个倒一,是这个样子的。”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同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沈寧安稳稳的成绩。
同窗一脸莫名其妙,“她不就那样吗,成天傻乐,上课还不听讲。今天算是走了狗屎运,灵力测试居然拿了个优。”
“她不一样了。”李修远说。
他回想著刚才在考场里看到的一切。
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面对灵力测试时的从容,平静,认真,篤定。
面对文试时胸有成竹,镇定自若,下笔很快,但明显不是乱写的样子。
还有她跑向那个男人时,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鲜活的生命力。
跟稚子菀里那些死气沉沉的“同门”,完全不同。
“她进步很大。”李修远做出结论,“文试也写得很快。”
同窗听得一头雾水:“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她了?”
李修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索。
以沈寧安现在的状態,如果能一直保持下去,她未来的路,会和自己重合吗?
无情道之路,孤寂且漫长。
有一个不那么討厌的伙伴,似乎也不错。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和她成为同路人。”
同窗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李修远,探究的视线就好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同路人?修远,你你这是动了什么心思?”
李修远摇了摇头,视线重新落向那条空无一人的小路。
“动机不重要。”
他轻声说。
“我確定自己想要的结果是什么,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