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系统音量,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动调节成能在耳边跟闹钟一样嗡嗡吵个不停的大小,每次都需要手动调,蛮麻烦的。
周衍翻开了下一本典籍。
“別闹了,下来。”
嘴上这么说著,他却没有真的把背上的小掛件给扒拉下去。
烛火摇曳,將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得很长。
那个在无情道宗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独来独往,脸上始终没有笑顏的裁道侯,此刻就顶著一个滑稽的小揪揪,任由自己的亲妹妹像只考拉一样掛在身上,继续翻阅著手中的卷宗。
小糰子掛了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均匀的呼吸声在周衍耳边轻轻响起。
睡著了?
周衍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儘量没发出声音地放下书,然后动作轻柔地將背上的小人儿抱下来,放到了床上。
又拉过被子仔细给她盖好,蹭了蹭小傢伙滑滑的,还带著点婴儿肥的脸,脸上露出些安心。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重复,却不显得枯燥单薄。
“哥哥,为什么灵气非要从丹田走?不能从脑袋走吗?那样不是更快?”
周衍眼皮都没抬一下,翻过一页书:“想脑袋开花你试试也可以。”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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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
“哥哥,这个『玄牝之门』是什么门啊?我们宗门有吗?是不是很气派?”
“是你身体里的门,关著你的智力,快快打开。”
“”沈寧安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决定吃午饭之前都不要理这个坏傢伙。
嗯,离吃午饭还有10分钟。
日常皱著眉喝完没加任何调味的野菜汤,她又凑了过去,手里举著一根刚从墙角薅下来的草左摇右晃献宝似的递到周衍面前,任由那草给了周衍左右脸各三下:
“哥哥你看,这个草长得好像你昨天看的剑谱里的第一招,叫什么『一剑西来』?”
周衍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著那根歪歪扭扭的草,又看看她带著点调笑的眼睛。
“这是狗尾巴草。很痒…”
“嘿嘿”
“还有,那一招叫『天外飞仙』。”
“哦”
小糰子骚扰累了,就跑回院子中央,有气无力地继续练习心法。
没过多久,她就“啪”一下,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了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我废了哥哥,我练不动了,我要跟地面融为一体了,会有特別多蚂蚁把我搬走,然后运到小河里,我就像木板一样飘到山下面,然后我要买好多好多米糕吃”她声音幽幽地传来,
周衍走到她旁边,低头看著她。
“起来。”
“嗯我感觉我的灵力在身体里跳二人转,再转下去我要吐出来了。”她撒泼打滚在地上扭动了两下,闭著眼睛耍赖。
“还有三百遍。”
“三百遍?!”沈寧安猛地睁眼,腾一下坐了起来,发顶一缕头髮乱掉,翘起一根呆毛,“哥哥你是魔鬼吗!”
“是。”周衍回答,“现在,魔鬼命令你继续。”
沈寧安:“”
她撅著嘴,也只能萎萎的重新坐好。然后,聪明的大脑活跃起来了。
她想起一个小法术
一缕微弱的灵气在她指尖凝聚,磕磕绊绊地,最终化作一只歪歪扭扭的灵力蝴蝶。
“哥哥!”
她立刻忘了刚才的“魔鬼”发言,像只邀功的小狗,举著手指就衝到了周衍面前,满眼都是求表扬的小星星。
“我厉害吧厉害吧厉害吧!这招可难了!当时先生说需要非常强大的意志力和纯净的心灵才可以施展,林木练了一个月才弄出个飞蛾,我这可是蝴蝶,我现在要是回去,肯定已经是第一名了!”
周衍的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在那只隨时可能散架的蝴蝶上。
蝴蝶扑腾了两下翅膀。
啪。
散成了一片灵光。
“形態不稳,灵力涣散。”周衍的评价一针见血。
“哦”小糰子顿时蔫了。
但这次她没躺平,而是不服气地挺了挺小胸膛:“可是我第201次就做出来了!它刚才还动了呢!”
周衍翻了一页书,声音淡淡:“飞蛾能飞,你的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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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寧安被噎得说不出话,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跑回院子中央,一边重新凝聚灵力,一边小声嘟囔:
“臭哥哥坏哥哥就知道打击我以后再也不给你叠被子晒衣服接清水整理书加柴火了”
虽然嘴上抱怨,但沈寧安还是老老实实地一遍遍尝试。
虽然自己的哥哥嘴上严苛到近乎变態,一个最简单的动作都要她重复上百遍。
但他从不发火,从不不耐烦。
从没想过放弃她。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著她,然后在她走入死胡同的时候,点醒她。
“气息沉三寸,左旋,不是右旋。”
“意守心宫,不是眉心。”
她知道哥哥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哪怕他嘴上从来不说。哪怕他是个会罚她三百遍的大魔鬼。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钟响,响彻整个內门。
那是年终考核即將开始的预告钟。
还有十个日头。
周衍依旧在阅读,书写总结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几乎只剩下残影。
但心法道经依旧堆积成山,周衍有时甚至想,怕是自己真的能一目十行,也得被这些任务困住许久吧。
他有时候会写到凌晨,困到极致,笔从手里滑落,脑袋“咚”一下磕在桌上。
那点痛感会让他瞬间惊醒,然后他会抬起头,茫然地看一眼窗外漆黑的夜,再默默地揉著额角,捡起笔,继续。
只因他视线扫过院子里那个还在笨拙地比划著名剑招的小身影时,那点突如其来的情绪就又烟消云散了。
他一直没后悔,把她接来的决定。
虽然自己几乎没时间陪她玩耍,但现状已是万般不易,周衍一直是珍惜当下的人。
正如人所说,幸福,就是在拥有贝壳时,只在乎手里的贝壳。
海遥不可及,绝不能因此將路途忘记。
隨著时间倒数越来越近,沈寧安也逐渐沉静下来。
她不再嘻嘻哈哈地去抓“谷田北极”,也不再缠著周衍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她所有的时间也都用来修炼。
吃饭的时候背心法,走路的时候都在掐指决。(怎么不算一种神同步。
她从前是怕被赶到外门。现在,是不想让哥哥失望。
这天夜里。
沈寧安盘腿坐在石凳上,面前摊著一本道法题解。
一道关於灵气逆转的题目,她已经卡了整整两个时辰。
草稿纸上画满了各种灵气运行图,密密麻麻,乱成一团。
可没有一个是正確的。
“不对这里不对”
她的小眉头皱得死紧,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纸上划来划去。
越是著急,脑子越是一片空白。
之前强行催动灵力留下的后遗症也开始发作,四肢百骸都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像是无数蚂蚁在啃噬骨头。
好痛。
也好难。
她用力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眼眶却控制不住地红了。
一滴泪水毫无徵兆地从眼角滑落,“啪嗒”一下,砸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跡。
她嚇了一跳,赶紧抬手胡乱抹掉。
可那泪水开了闸,就收不住了。
一滴,两滴
很快,小脸就哭花了。
她不敢哭出声,怕打扰到屋里还在学习的哥哥。
只能死死地捂住嘴,把所有的呜咽都吞回肚子里,小小的身体因为极力忍耐而剧烈地颤抖。
我怎么这么笨啊
屋里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周衍走了出来。
他站定在沈寧安面前,垂眸看著她。
小姑娘哭得一抽一抽的,满脸泪痕,却还倔强地盯著那本题解,试图把眼泪憋回去。
“哥哥”
她看到周衍,更觉得委屈,声音都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却还是强撑著解释。
“我、我没偷懒就是这道题我”
周衍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拿走了她面前的题解,合上,放到一边。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沈寧安完全摸不著头脑的话。
“明天,我们去趟集市。”
沈寧安愣住,抬起掛著泪珠的脸,茫然地问。
“去、去集市?”
“嗯。”
“明天?!”她惊得声音都拔高了,“可是哥哥,马上就要考核了!而且我好多题还没”
她急得语无伦次,在她看来,时间紧迫,过去万分懊悔,现在绝不能再任性,浪费一分一秒都是天大的罪过。
哥哥怎么会提出这么不合理的建议?
他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笨蛋,放弃我了?
越想越慌,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周衍看著她那副快要决堤的模样,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
他只是俯下身,伸出手指,动作轻柔地,擦去了她眼角边那颗將落未落的泪珠。
指尖的温度有些凉,却让沈寧安瞬间安静下来。
然后,周衍拉住了她的小手。
“宗门有个跑腿任务,必须去。”
他的声音很静。
“先去休息,这些题明天回来,哥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