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倾躺在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大床上,怎么也睡不著。
房间里点著安神的薰香,被褥是上好的天鹅绒,窗外是静謐的庭院。这一切都美好得像一个梦。
倾的脑子里却是乱成一团浆糊。
那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一定是个变態,一个有著特殊癖好的、喜欢玩弄人心的恶魔。自己在奴隶市场时看见他產生的莫名恍惚真的只是饿昏头了。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念头让她稍稍心安了一些,仿佛只要给对方贴上一个邪恶的標籤,一切就又回到了她所熟悉的逻辑里。
实在睡不著,她最后还是好奇心难耐,悄悄爬下床,赤著脚,凭著魅魔天生的敏锐感知,无声无息地穿过走廊,然后寻到了管家的房间。
她想从管家嘴里套出话来,印证自己的猜想。
她轻轻敲了敲门。
很快,门开了,老管家披著外衣,看到她时有些意外,但还是把她请了进去。
“倾小姐,这么晚了,有什么吩咐吗?”
倾绞著手指,压低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很隱晦的方式旁敲侧击:“那个侯爵大人,他以前也买过別的女孩子吗?”
老管家愣了一下,神情有些为难。
“他平时有什么特別的爱好吗?比如,喜欢听人惨叫之类的?”
管家的表情更难办了,张了张嘴,最后只剩无奈的摇了摇头。
倾看著他的反应,心里却是咯噔一下,觉得自己的猜测被证实了。她刚想追问,一股莫名的寒意忽然从背后升起。
艾瑟芮拉猛地一回头。
只见周衍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袍,正安静地看著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里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艾瑟芮拉拔腿就跑。
这一夜,倾都没有合眼。
而第二天,更是天刚蒙蒙亮,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倾在脚步声出现时整个人就已经从床上弹起了。
门外是一个温和的女声:
“倾小姐,您醒了吗?我是艾拉,侯爵大人派我来协助您。”
倾犹豫了很久,才打开一条门缝。门外站著一个年轻的僕从,穿著乾净的僕人制服,脸上带著友善的微笑。
艾拉似乎对她的戒备习以为常,只是侧过身,让她看清自己手里端著的托盘:
“您该用早餐了。今天起,庄园的帐目就要麻烦您了。”
早餐后,艾拉领著她到了一间明亮的小书房,搬来几大本厚厚的帐簿。
“您只需要核对这些帐目,记录每天的开支就行。庄园人不多,事情也很少。”
艾拉耐心地解释著,指著帐簿上的条目,“这里是採购,这里是维护”
倾心不在焉地听著。她有远超常人的记忆力,这些东西看一遍就能记住。於是注意力全放在了艾拉不经意间透露的信息上。
侯爵大人的书房在主堡三楼,朝南,最大的一间。
侯爵大人通常下午才去,所以需要清洁时,时间可以是早晨。
午后,僕人们都有固定的休息时间——也就是说,中午,走廊里几乎没人。
这些零碎的信息在她脑中拼凑成一个完整的计划。
她要去一趟男人的书房!!!
一个人的品味和癖好总能从他的藏书中窥见一二。如果他真是个喜欢折磨幼女的变態,书房里绝对会有痕跡!! 午休时间一到,倾就行动了。
她从自己房间窗台的一盆植物里抽出一根细硬的枯枝藏在袖子里。
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阳光从高窗投下,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她像一只猫,踮著脚尖,悄无声息地移动,將自己完全隱匿在廊柱的阴影里。
雪白的发几乎长到她的脚踝,隨著动作摇晃,远一点看,就像一小只幽灵在缓慢飘动。
每走几步,她就停下来,侧耳倾听,確认没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终於,她到了那扇深色的橡木门前。
她用枯枝伸进锁孔,踮著脚,模仿著以前见过的一个开锁小偷的手法,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弄著。
就在这时,她右边的肋下传来一阵熟悉的、针扎似的剧痛。
是旧伤。在被抓捕时被守卫用魔棍打的,一直没好,只要一用力或者姿势不对,就会像这样抽著筋地疼。
“嘶哈哈哈”
她倒抽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声音,另一只手用力按住作痛的部位。
喉咙里一阵发痒,想咳嗽的衝动涌了上来,她只能把脸憋得通红,硬生生把那股气压下去。
“咔噠。”
一声轻响,锁开了。
她鬆了口气,顾不上身上的疼痛,飞快地闪身进屋,又轻轻地把门带上。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她没敢耽搁,目光飞快地扫过一排排书架。
魔法理论、大陆通史、炼金术入门、古代符文解析
她不信邪,踮起脚,去看更高层的书,甚至蹲下身,去翻找最底层的角落。
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她想像中那些描绘著不堪画面的书籍,也没有任何怪异的收藏品。
怎么会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倾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她猛地回头,正对上推门而入的周衍。
跑!
这是她唯一的念头。艾瑟芮拉瞬间炸毛,朝著门边的缝隙就想挤过去。
可这次猎人却没有心软,一只手抓住了艾瑟芮拉的手腕。
那只手依旧乾净,温度不高,却像铁钳一样,让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她又怕又怒,回头张嘴想咬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哈气”声。
这个动作牵动了她肋下的伤处,一股比刚才更剧烈的疼痛瞬间贯穿了她的身体。艾瑟芮拉闷哼一声,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预想中的惩罚却没有到来。
一只温热的手掌隔著她破旧的衣料,贴在了她作痛的右肋。
一股暖流从那手掌中源源不断地涌入,温柔地抚平了她体內那些撕裂纠结的痛楚。
那股盘踞了一月之久的顽固伤痛,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冰雪般消融。
倾僵住了,忘了挣扎,忘了威胁,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愕。
周衍鬆开了她的手腕。
他看著这个浑身僵硬的小东西,语气平淡:“你身上有內伤,不治好会留下病根。”
他收回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所以以后每天来我这里一趟,我帮你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