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的人,能借用天地间的一部分力量。
“然后隨著自身能力的增加,能借用的力量也会增加。”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黎知的瞳孔深处就泛起一层冰冷的灰色光芒。
嗡——
下一秒,周衍碗边的金属勺子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然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颤颤巍巍地、极其不稳地,从桌面上一寸寸地挣扎著浮了起来。
“我才刚觉醒不久,”黎知说著,眼里的灰光闪烁了一下,“不透支生命力做支撑的话,有点控制不好”
“噹啷!”
黎知泄了气,有点懒洋洋的躺回椅子上。勺子猛地失去支撑,重重砸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少女盯了两秒勺子,才又看向周衍,把一切都摊开在了他面前。
“不过你,你真的很奇怪你自己知道吗。你的身体素质,反应速度,都不像个普通人。那天在医院,你居然能在我手底下”
她没把话说完,摇了摇头。
“反正你的天赋肯定很好,说不定哪天睡一觉起来,就突然觉醒了呢。”
她就这么看著他,等著他的反应,是震惊,还是好奇,或者是別的什么。
却只看见周衍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很努力地想挤出一个符合正常人设的、震惊中带著点茫然的表情,结果嘴角扯了半天,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啊?真的假的”
不是
模擬世界里疯就算了,怎么现实世界也开始走这种玄幻路线了?
这剧本不对吧。
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怎么回事啊
时间流逝,最初的梦想情绪褪去后,周衍逐渐开始尝试理解黎知口中的“觉醒”。
而黎知好奇的关於他的一切,他则含糊地把自己身体的异常归结於“可能的天赋”。
黎知对此接受良好。
“这世界有点毛病我早有预料,我就说你不是一般人。”
说开后,她便一点也不避讳周衍,每天都会在院子里练习。
她会站得离目標物远远的,伸出手,眉头紧锁。各种各样的物质就先是轻微震颤,然后颤颤巍巍地离地,晃动著升起半米高,最后再砸回地上。
周衍也没事干,就在不远处的门廊下看著。有时黎知练体能耐力什么提升自身的,他还会兴致勃勃的一起。
每次都会让大小姐倍受打击,最后一脸怨恼的看著他:
“你这身体素质是人吗”
时间流逝,大概是受了黎知的薰陶,周衍的各项身体素质也节节攀升。
状態好时,他便会將全部心神沉入身体內部,然后虚空轻握。
一抹璀璨的蓝光便会凭空绽放。刀身显化。
周衍便会失禁,啊不失望的看著手心。
他能感受到这个“本命灵器”的形態绝不止“短刀”这一种,只是自己现在只能做到让它以这种形態存在。
按照黎知所说,坚持每日规律作息,力量耐力有氧无氧高强度多手抓,再加上这里环境灵气充裕,无论目的是什么,进步速度都是很超模的。
他自己也感觉不错,具体感觉很难描述,反正就是感觉自己跟黎知的气息越来越像了,“觉醒”有望,但是自己这灵器好像一点都不吃这套。
两星期过去。
一天,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有些犯懒。谁都没说话,但这种沉默並不尷尬。
黎知已经习惯先开口了:“周衍。那天在商场,捅我的那把刀,你不好奇为什么他们不用枪吗?”
“好奇。”周衍也已经习惯黎知开口必是问的口癖了。
“一直忘了跟你说,对我们这种人来说,特製的武器远比子弹更致命。” “普通子弹,就算打在身上,只要不是要害,我们身体的恢復速度和能量的自我保护,能把伤害降到最低。但那种武器不一样。”
“它们被叫做『灵器』,就是为了瓦解我们的能力而存在的。只要被伤到,觉醒者的灵气就会被瞬间击溃,人自然也会失去生机。”
“所以那天对方不是留情了,是下了能下的最狠的手。”
“阴差阳错”黎知看著周衍的表情有些复杂。
周衍听到“灵器”两字时耳朵动了动,有些不確定的看向自己右手掌心。
黎知的注意力则在另一边,看著周衍左手的位置,那里还缠著一圈纱布。
“刺伤你的那把刀,就是一件灵器。”
她眼里有点后怕又有点庆幸。
“我的能力觉醒没多久,很不稳定,几乎没有防御力。”
“如果那天没有你。”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会当场死掉,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少女笑了起来,在阳光正好之时,她的髮丝都染著金,眉眼弯弯。
“还没正式感谢过你。”
“救命恩人。”
同天夜里。
周衍没睡著,打算出门透透气,开门就就看见了坐在门槛上的黎知。
她抱著膝盖,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小小一团,像被人丟在这里忘掉了,完全没了白天的开朗。
周衍没出声,在她旁边隔著一步的距离坐下,学著她的样子看著院子里被月光照得发白的杂草。
过了许久,黎知动了动。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被压得皱巴巴的烟盒,正是从那个男人身上搜刮来的。
她有些笨拙地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摸出一个纯白的,角落有个十字架的打火机。
“咔噠”一声,火苗在夜色里跳了一下,点燃了菸草。
她把打火机在掌心握紧,然后深深吸了一口。
“咳咳咳!”
预想中的镇定没有到来,劣质菸草辛辣的烟气粗暴地呛进喉咙,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角都泛了红。
那张总是带著几分不耐和傲气的漂亮脸蛋,此刻皱成一团,显得有些狼狈。
周衍看著她,终於开了口:“不会抽就別抽。”
黎知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她没理周衍的调侃,只是把烟捏在指间,任由青白的烟雾飘散。
“是这个太难抽了,我之前都是抽万宝路草莓的”
“其实商场那天,不是给別人买礼物。”
周衍没接话,等著她继续说。
“是我生日。”
“我没有朋友,家里也没人会记得。”
她扯了下嘴角,像是在笑,但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
“所以我想,乾脆自己送自己一个。反正卡是我的,想买什么买什么。”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打火机,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那个小小的十字架图案。
“结果挑了半天,什么都没看上。最后阴差阳错,反倒是你给我选了个礼物。”
周衍顺著她的视线,也落在那只打火机上。
“嗯”周衍尝试安慰。
“他们不是说,人没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周衍仰头,“说不定你外公外婆他们现在就在天上看著你,看你有没有好好的?”
黎知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片深邃的夜空,沉默了几秒。
“那按你这么说,天上也太挤了,是尸横遍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