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內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尽,烤肉的焦香就霸道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周恆指挥著数支小队,动作麻利地分解著两大天绝级boss的尸体。皮毛鳞甲被完整剥离,筋骨分门別类,那些蕴含著磅礴能量的血肉,则被切成大块。
几口巨大的行军锅被架了起来,锅底燃烧著熊熊烈火,大块的肉被扔进滚沸的汤中。
这些天绝高级的怪物肉,对如今的战士们而言,算珍品。一顿饱餐,也能涨个几点属性。
可惜没有专门的灵厨跟著大部队,不然多炮製一番可能还要多涨几点属性。远不如当初山君肉那般,动輒十几二十点的夸张效果。
但一场大战之后,一顿热气腾腾的肉汤,足以慰藉所有疲惫的灵魂。
林易也没有去管那些掉落的装备,高等级的爆了他也用不了。
索性跟在周恆身边,看著他如何分类材料、登记功勋、分配战利品,毕竟他们都开始喊林帅了。
周恆察觉到他的目光,一边指挥著分割,一边解释道:“boss身上的材料,不同部位价值不同。像这晶甲熊的熊胆、熊皮,毒蟒的蛇胆、蛇蜕,这些能一眼就认出珍品的材料,优先保存,统一入库。至於肉,能吃的就地分了,犒劳弟兄们,最后装备全部入库,到时候折算功勋分,等著弟兄们自己去兑换。”
林易点了点头,將这些流程记在心里。
不远处,李振边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都带著一股释然。毕竟烟抽到了,以前欺负过自己的boss也杀了两个,快哉!快哉!
“精神-1,敏捷-1”他看著那负面状態的提示,不屑地哼了一声!
然后衝著不远处正凑在一起低声討论的盘古小队四人招了招手,“盘古小队的,过来!”
四人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这次,有什么收穫?”李振边眯著眼,看著眼前热火朝天的场面。
气氛有些沉默。
一直沉默的赵子航,这次竟是第一个开口。
“那些战士,卡著一点血,都还在围杀boss。”
一句话,让旁边的李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变得有些不自然:不是哥们,点我呢!
趋利避害是本能,在任何战斗中,保持安全血线都是战术的第一要诀。
他们这些一次次在噩梦副本中搏杀出来的天才,虽然核心是林易,但是他们依然將这一点刻在了骨子里。
面对未知的boss机制,谁敢保证那最后一点血不会被某种斩杀技能直接带走?
万一盾破了呢?
他们不敢赌。
可就在刚才,那八百名战士,就那么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哪怕是那些第一次享受林易辅助的士兵,也只是在血条见底的瞬间有过片刻的迟疑,隨即便以更加疯狂的姿態,將刀剑砍向了boss。
这种绝对的信任与悍不畏死的执行力,是他们这些习惯了精英小队作战模式的天才,从未体会过的。
可以说他们打的噩梦副本,boss机制太复杂,变量太多,让他们下意识地追求稳妥,从未想过去挑战死亡的边界。可这八百將士,就这么做了。
“下次,我们主动去破盾。”
叶倾城清冷的声音响起,,看向李振边,那双眸子里闪烁著理性的光芒。
“我们不该躲在盾后面。”
她抬起头,看向眾人:“现在林易的盾有【守护遗志】加持,所有护盾都是双倍。【破盾反击】的增益,我们也可以叠双倍。”
她的语速极快,思维清晰地计算著:“【镇国之御】一共十八层护盾,每破一层,全属性提升15。十八层护盾,只要我们主动去承受伤害,破掉十层,每个人的全基础属性就能在原有45的增益上,再额外提升150!如果破掉十四层,这个增益,赶上我开神玄级爆发技能了。”
“到那时,我们打出的,最少都是三倍以上的伤害。”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恐怖的伤害数字,已经在眾人脑海中浮现。
听到这话,李振边夹著烟的手猛地一顿,他也被这个大胆的想法给惊到了。
对啊!双倍的盾,意味著双倍的破盾增益!
自己居然没想到这个?难道自己真的老了?刚才自己那一刀【横扫千军】已经劈出了近五百万的伤害,如果如果先让那熊瞎子把自己盾打碎几层,那一刀,岂不是能上千万?
“哈哈哈!”李默突然爆发出大笑,一扫之前的尷尬,“对啊!这他妈的,是三倍的输出啊!主动破盾叠buff,亏你想的出来!”
石浩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一脸苦闷:“那我咋整?我也不是输出啊,破盾了我也没伤害。”
赵子航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拿盾砸。
“先別反思了,属性来了。”
就在这时,林易端著一锅香气最浓郁的肉汤走了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討论。
几人直接拿肉,大口吃了起来。
天绝高级的肉质蕴含的能量,让他们的属性又微涨了几点。
吃著肉,气氛有些沉闷。有林易在旁边,他们反倒感觉有些不自在,那股属於天才的骄傲,在他面前总是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不是因为林易刻意炫耀,恰恰相反,他越是平和,就越像一面镜子,照出他们与他之间的差距。
这差距,不仅仅是技能的强度,更是那种一呼百应,让整支王牌军团都为之狂热的领袖魅力。
李振边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抽完最后一口烟,將菸头捻灭,然后看向林易,嘿了一声。
“小子。”
“嗯?”林易正喝汤,闻声抬头。
“你看看他们,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压力太大了。”李振边用下巴点了点他们,“你这个当队长的,还不开导开导?”
林易闻言,放下手里的汤碗,哭笑不得:“李老,您就別拿我开玩笑了。我哪会开导人。”
“老子没开玩笑!”李振边眼睛一瞪,“现在这支队伍里,你就是头儿!他们不是怕你,是敬你,敬得有点过头了!这股劲儿要是拧不过来,以后还怎么併肩子上?一群狼崽子,非让你给带成小绵羊了!”
李振边的话糙理不糙。
林易看著低头不语的四人,突然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还是喜欢你们之前二十级时桀驁不驯的样子,恢復一下。”
“噗——”
李默一口汤差点喷出来,他看著林易那故作严肃的表情,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易哥说笑了,年少轻狂,年少轻狂。”
石浩憨厚地挠了挠头:“易哥,我一直是那个样子,我只想求带飞。” 叶倾城小口地抿著肉汤,看著几个男人开著玩笑,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李振边看著这群比自己小了一百岁的年轻人,终於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现在的年轻人,真有意思!”
肉吃饱,属性也加完了。
周恆那边已经打扫完战场,开始整队。
十分钟后,再次开拔。
行军的路上,李振边与盘古小队五人並排走在最前面,开始讲解下一个被他记在小本本上的“仇家”。
“下一个目標,狮鷲一家。”李振边沉脸上带著几分凝重,“仙灵级,85级。这个比前两个更恐怖,因为它们是整个家族。”
他详细地描述起这个特殊的共生兽群。
雄性狮鷲,是天空的霸主,掌控雷电与风暴,每一次俯衝都是毁天灭地。
雌性狮鷲,大地的守护者,精通火焰与土系魔法,是坚不可摧的移动堡垒。
还有那四只看似弱小,实则极度狡猾的小崽子,它们的速度奇快,擅长骚扰与偷袭,总能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打乱你的阵脚。
“它们一家子本能极强,一旦幼崽受到威胁,那两头老的就会彻底狂暴,不死不休。”李振边回忆起当年的情形,脸上闪过后怕,“当年我们的人刚刚拖过蛇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一头撞进了它们的地盘。那从天而降的密集雷暴,几乎覆盖了整个山谷,我们根本无法前进。”
“经过几次尝试,我们依然是全军覆没。”
“最终,只能绕道走,多翻了几座山,避开各种boss,才把苏长老安全送到那个副本。”
但是这次有林易在,他底气大增。合上本子,冷笑一声:“这次,老子要让它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
隨著军团的推进,他们逐渐接近了当年林影毒蟒的领地——蛇坑。
“停。”
周恆再次下令,他看著前方的林地,眉头紧紧皱起。
太安静了。
按照情报,这里应该是毒瘴瀰漫,蛇虫遍地的死地。那些树木的枝干上,都该掛满了偽装的毒蛇。
可眼前的景象,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阳光和煦,穿过林间的缝隙。溪水潺潺流过,水边开满了野花。甚至有几只蝴蝶在花丛间嬉戏飞舞。整个林地,寧静、祥和,充满了生命的气息,美好得像一幅画。
但这幅画,却让军团中那些经歷过血战的老兵,一个个遍体生寒。
李振边那抓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不对劲。”他声音低沉,“太乾净了这种感觉。”
他那在无数战场上磨礪出的直觉,正在疯狂地向他示警。
周恆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李老,这確实不对。”他声音凝重,“我的符籙在示警。”
他指著天空:“那个『太阳』,视角不对。我总感觉,我们的视角是在天上看著它。”
站在他身旁的林易,心中那股莫名的违和感也愈发强烈。启】,正在疯狂地颤动,传递著极度危险的信號。
周恆没有丝毫犹豫。
他咬破指尖,將一滴鲜血抹在一张青色的符籙上,口中低喝:
嗡!
符籙无火自燃,一道青色的火焰涟漪般,朝著四周猛地扩散开来!
火焰如涟漪般瞬间盪开,所过之处,那层虚假的幻境开始层层剥离!
第一层是环境,那轮太阳在剧烈的闪烁后,轰然熄灭!那溪流瞬间乾涸,化作黑色粘稠液体的腥臭水沟!那些花草在青色火焰的灼烧下最终化作一地兽骨!
第二层是声音,那风声化作了某种生物低沉的蠕动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第三层是感觉,抚慰人心的祥和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黑暗气息,悲伤绝望,以及扭曲!
三重幻象,彻底崩解。
此时此刻,他们正站在一片被黑暗腐蚀的盆地之中。
脚下的地面,仿佛是不断蠕动的活物;四周的岩壁上,布满了血管般的脉络。
而在盆地的正中央,那座本该是蛇巢的巨石之上——一个难以名状的扭曲的血肉与羽毛构成的庞然大物,正静静地盘踞在那里。
它有六个狮鷲的头颅,每一个头颅的表情,都凝固在死前最痛苦的瞬间。
十二只眼睛,空洞、黯淡,毫无感情,就那么凝视著闯入这片“家园”的八百名战士。
没有咆哮,没有威慑。
它那庞大的、扭曲的、畸形的身躯,几乎与周围的黑暗环境融为一体,那些搏动著的黑暗脉络,最终都匯集到了它的身上,为它提供著“养分”。
李振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这个剧情不对,这个地图也不对,这个boss更不对,怎么搞出这么个大东西。
他从怀中,再次掏出了那个小本本。翻到第三页,照著上面那个画著狮鷲的图案,又看了看眼前的怪物,他沉默了许久。
这个確实是狮鷲一家,没问题;问题是这狮鷲一家出问题了。
最终,李振边將这一页,狠狠地撕了下来。
隨著李振边的动作,那六个头颅,十二只眼睛,动了。
它们整齐划一,转向了军团最前方的李振边。
紧接著,一道充满了无尽怨毒的意念,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滚出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