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李丽拖著虚脱的脚步从拘留所回到家。
她一眼看到锅屋门口劈柴的姜铁柱。
“铁柱” 她几乎是扑上去,双臂死死箍住姜铁柱精壮的腰身,脸颊埋在他带著汗味和木屑味的旧褂子上,眼泪瞬间决堤:“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猪油蒙了心啊铁柱,你打我骂我都行,求你別不要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把你小妹当神仙一样供著,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企图用软弱唤醒丈夫的心软——这招她屡试不爽。
然而,姜铁柱猛地用力,將她从自己身上狠狠推开。
李丽猝不及防,“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她惊愕地抬头,泪眼朦朧中,看到的是一张写满失望与厌恶的脸。
“李丽,”姜铁柱的声音沙哑乾涩, “你的眼泪,往后在我这儿,连泡狗屎都不如。”
他眼中再无半分怜悯,唯有决裂的寒光:“我说过,再有下次,就离。这话,作数!”
“离婚”两个字如同一道滚雷,劈散了李丽所有的眼泪。
她顾不得浑身泥土,死死扯住姜铁柱的裤脚:“不不不!铁柱哥,我那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啊。求求你看在这些年夫妻的情分上我真不敢了啊。”
婆婆张文慧走了出来。她没有劝阻,没有训斥,只有冰冷的漠然。
李丽的心沉入冰窖。她没有错,她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那个小姑子,那个妖魔附身的姜玉珠,她把姜家都快搬空了。农村,哪有这样把家当都攒给女儿的道理?这是要断了姜家的根,是违背了祖宗的老规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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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要指著张文慧破口大骂之时——
一股尖锐的剧痛从小腹深处炸开。
“啊——” 她惨叫一声,身体重重摔回泥地上。
这一次,双手死命地捂住了小腹,额头瞬间沁满了细密的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疼得她连哭嚎都变了调:“疼铁柱好疼救命我的肚子要裂开了”
姜铁柱看著李丽在地上扭曲打滚,纵使满腔恨意未平,但还是下意识扑了下去,將李丽打横抱起,往苏郎中家冲。
苏郎中的三指搭在李丽的手腕上,“滑脉,怀孕了。“
李丽闻言,顾不得虚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苏苏叔,那…那几天在里边吃了凉的也没睡好肚子肚子一直抽抽娃他他还好吗?不会有”
一句“滑脉”,將姜铁柱身躯死死定住。
孩子?
他姜铁柱快要当爹了?
姜家院门再次被推开。
张文慧紧绷著脸等在那里,看到儿子又把李丽抱了回来,她眼皮狂跳,正要开骂。
姜铁柱眼睛有点发红,“妈丽丽她怀上了。”
“”
这时,姜玉珠回来了。
敏锐如她,一踏进院子,立刻感受到了不同
昏暗的油灯下。
“小妹”姜铁柱鼓起勇气叫道。
“哥从来,没求过你什么。”
“就当是看在那还没出世的孩子份上,这次就,就”他艰难道:“我会死死看著她,绝不让她再碰一点歪心思。她要是再敢动你一根头髮丝儿,哥亲手打断她的腿,把她踢出去,绝不二话。”
姜玉珠沉默了。
孩子在农村的重要性,这也是娘和哥一直期盼的孩子。
虽然来的不是时候,但总归是来了。
“行。” “就听哥的。”
她话锋一转:“孩子落地,平安抱上手——她就能继续待在姜家。
“但如果这孩子,但凡有个闪失李丽,立刻给我滚出姜家大门!一秒都不能多留!!”
李丽狠狠一个哆嗦,寒意瞬间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她刚想厉声咒骂“你放屁!你是多不想我肚里的孩子活,你个狠心的毒妇” 可话涌到嘴边,正对上姜玉珠投来的,仿佛早已穿透她所有心思的视线。
她死死咬住嘴唇,发出压抑的呜咽,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她连啜泣都不敢大声。
小屋內。
李丽缩在姜铁柱身边,听著身边男人因极度疲惫而发出的沉重鼾声。
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我的儿啊”
“你可得爭口气在娘的肚子里,平平安安地长”
“一定要活著出来”
只有这个孩子活著出来,她才能继续在姜家站住脚。
“等你出来了给娘撑腰”
那个该死的姜玉珠,仗著自己“读过书”、有点邪门歪道的本事,就敢如此羞辱她这个嫂子?
“丫头片子总要嫁人”
“只要有了儿子在手这老薑家的一砖一瓦、一针一线” 她仿佛已然大权在握,“到时候都得牢牢攥在我手掌心,谁也休想再动。”
第二天一早,李丽半靠在炕上,故意摆出几分委屈:“铁柱苏郎中可说了,我这身子虚得很,娃在那几天受了大委屈总得买些好的,给我给咱们的娃好好补补吧?娘胎里养壮实了,生出来才好养活”
孩子是为了孩子
姜铁柱最终给她手里塞了一百块钱。
她立即攥紧钱,带著一种奇异的扬眉吐气:“铁柱你放心,这可不是我要贪嘴,是为了你姜家的根——你儿子吃饱喝足,长得才壮实。”
那“儿子”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著昭告天下般的炫耀意味。
“李霞,有人探视。”
看守室的李霞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迸出无限期许。
一定是哥哥。
哥哥回来了。
她几乎是弹跳起来,对著隔壁几个蓬头垢面的“同窗”扬了扬下巴:“听见没?我就说!我家可是有在省城吃公家饭的,马上就能接我出去。”
等她看到等候间,那个气定神閒的身影时,笑容剎那间冻成了冰渣。
“怎么是你?”
姜玉珠抬眸:“来看看你,日子过得怎么样?”
李霞只觉得一股腥甜直衝脑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姜玉珠,你他妈的无无耻。”
“无耻?” 姜玉珠微微歪头: “哦,看来你在这里,『反省』得还不够彻底。”
“本来呢,我还想著跟林知青说几句好话。他心一软,也许”
她故意在此处微妙地停顿。
李霞紧绷的身体无法抑制地一松,像抓住稻草般:“你你会那么好心?”
“呵,” 姜玉珠喉咙里溢出冷笑,“当然不会呀。”
“蠢货,逗你玩的话,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