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的光阴,在凡人眼中足以让一代人从襁褓长成壮年,在那些动辄寿元上千的小妖们看来,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对于白虎镇的妖怪们而言,这二十年,却像是从前世到今生的一次彻底蜕变。
最初,他们是被逼着、被威胁著,才开始砌墙、铺路、种田、开店。
可渐渐地,他们发现,这种日子竟然比打坐吐纳、抢夺灵草、互相厮杀要舒服太多。
不用每日提心吊胆,怕隔壁洞府的邻居半夜偷袭。
不用为了区区一株百年灵芝打生打死。
更不用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仙路”,把几百年光阴都耗在枯坐苦修上,却连地仙门槛都摸不到。
在这里,有酒肆的灵果酒喝得醉生梦死;有赌坊的麻将桌让你一夜暴富(或一夜破产)
有戏台上的故事让你哭得鼻涕横流、笑得前仰后合。
有青楼的妖娆女子,让你夜夜笙歌,忘却修行之苦。
最重要的是——
在这里,他们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狼妖,如今学会了把毛剃得整整齐齐,穿着粗布短衫,推著小车沿街叫卖“狼牙酥”,蛇妖们不再阴冷地吐信子,而是盘在茶楼里给人算命,算得还挺准,一些狐妖们收起了勾魂摄魄的媚术,专心经营脂粉铺,生意火爆到需要排队。
就连最懒惰的那头猪妖,也被白玲逼着学会了养猪——当然,不是养自己,而是养那些长得胖乎乎的灵猪,猪肉卖到镇外,供不应求。山芭墈书王 已发布嶵新彰踕
二十年过去,白虎镇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歪七扭八的工地。
主街宽阔笔直,两旁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挂满了红灯笼。
夜市灯火通明,吆喝声、笑声、丝竹声、赌徒的叫骂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海洋。
灵田连绵百顷,灵米金黄饱满,灵菜翠绿欲滴,每到收获时节,妖怪们还会组织“丰收祭”,抬着猪头、捧著酒坛,在戏台上唱戏、跳舞,通宵达旦。
镇中央的“缚天大阵”早已被云昭改良,阵眼处立著一块巨大的石碑,上书四个大字:
“白骨永乐”
妖怪们路过石碑时,都会习惯性地摸一摸碑身,仿佛在向这位给他们带来太平日子的“主上”行礼。
而云昭,也早已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秘主上。
他偶尔会化作一袭白衣的年轻书生,负手走在街头,看戏、喝酒、听曲,甚至还会去赌坊小赌几把。
妖怪们起初还战战兢兢,后来见主上输了也只是笑笑,赢了也只是把金银分给大家,便渐渐放开了胆子。
“主上来啦!今儿给主上让个好位置!”
“主上,尝尝小的刚酿的桃花醉!”
“主上,这把牌您帮小的看一眼,保准大杀四方!”
云昭每次来,都会笑着应下,偶尔还会指点几句:“这牌该胡了,别硬等清一色。”
于是,赌坊里又多了一个传说:主上赌术很厉害,从不输钱——其实他输得最多,只是每次输完,都会笑着把金银再分给周围的妖怪,让大家一起乐呵。
二十年的太平日子,让这些小妖彻底爱上了这里。
他们不再羡慕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妖,也不再幻想证道成仙。
“仙路有啥好的?苦哈哈几千年,说不定还死在天劫下。”
“咱们白虎镇,吃喝玩乐样样齐全,主上又护着,谁敢来找茬?”
“对!跟着主上,躺平修仙!”
而就在白虎镇日渐繁华之时,西边三百里外,一个新兴的国家悄然创建——宝象国。
大唐尚未立国,而这片土地上的人族部落已开始聚集成城,筑墙、建宫、设官,隐隐有了国家雏形。
商队往来,自然避不开白虎岭这片山脉。
起初,那些凡人商队是战战兢兢的。
他们从小听老人讲故事:白虎岭妖魔横行,吃人不吐骨头,谁要是路过,十有八九要被拖进山里,当成一顿饭。
可当第一支商队硬著头皮走过白虎镇时,却发生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街头没有妖怪扑上来撕咬,反而有几个长著狼耳朵的汉子笑呵呵地迎上来:
“客官!来口酒不?猴儿酒,管够!”
“哎哟,这位大哥,头发乱了,来,我给您梳梳!”
“灵米糕,刚出炉的,尝尝?”
商人们傻眼了。
再看那些妖怪:有的耳朵尖尖,有的尾巴毛茸茸,有的干脆长著犄角,可他们一个个穿着干净的短衫,脸上带着笑,吆喝得热情洋溢,哪里有半点吃人的凶相?
有个胆大的商人试探著问:“你们不吃人?”
那头猪妖哈哈大笑:“吃啥人啊?主上说了,不准私自食人!再说了,吃你们干啥?我们这灵猪肉香着呢!”
商人们面面相觑,最后壮著胆子进了镇子。
这一进,就出不来了。
酒肆的灵果酒喝得他们面红耳赤,赌坊的麻将桌让他们一掷千金,戏台上的故事让他们笑中带泪,青楼的妖娆女子让他们魂不守舍
等他们离开时,一个个腰包瘪了,心却满了。
回去后,他们逢人便说:
“白虎镇的妖怪不一样!长得吓人,心肠可好了!”
“那里酒好喝,戏好看,赌坊还公道!”
“下次再去,我还要带老婆孩子一起!”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宝象国的商队越来越多,百姓也开始好奇。
起初还有些害怕,带着刀剑、符箓,小心翼翼。
后来发现,妖怪们真的不吃人,还会热情地帮他们修车、指路、卖东西,甚至有蛇妖帮着给人看病,狐妖教人编织漂亮的花环。
再后来,一些胆大的凡人开始举家迁徙。
“白虎镇好啊!吃得饱,玩得乐,还没人欺负!”
“听说镇子里的主上神通广大,谁敢来闹事,一巴掌拍死!”
于是,越来越多的凡人拖家带口,住进了白虎镇边缘新建的民居。
妖怪们起初还有些不适应。
“主上,咋这么多凡人来?”
“他们怎不怕咱们?”
云昭却笑笑:“怕什么?你们如今又不吃人。”
“让他们来便是。”
“人妖杂居,又有何不可?”
渐渐地,镇子变得更加热闹。
妖怪和凡人一起做生意:狼妖卖兽皮,凡人卖布匹;蛇妖开药铺,凡人开布庄;狐妖教唱戏,凡人教刺绣。
孩子们在街上追逐嬉戏,有的人类小孩骑在小狼妖背上,妖怪小孩追着人类小孩要糖葫芦。
酒肆里,凡人妖怪推杯换盏,称兄道弟。
赌坊里,人妖同桌,输了都骂骂咧咧,赢了又一起喝酒。
戏台上,唱的不再只有妖怪故事
白虎镇,成了三界之中,唯一一座真正意义上的人妖杂居、和平共处的乐土。
宝象国也很快注意到了这里。
使者前来拜访,战战兢兢地呈上国书。
云昭懒洋洋地坐在专门为他打造的殿宇中,接过国书,随手一看,笑了。
“互通有无?可以。”
“但有一条——”
“白虎镇,不隶属任何国家。”
“这里,只有白虎镇的规矩。”
使者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句异议。
从此,白虎镇成了宝象国西边的一颗明珠。
商队络绎不绝,税收滚滚而来。
镇中妖怪吃得饱、玩得乐,凡人住得安、赚得多。
二十年的光阴,让一座原本荒凉的妖山,变成了一座繁华富庶的人与妖杂居的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