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坐在椅子上,翘著腿,手肘撑著桌面,十指交叉置於頜下,淡笑。
如此姿態落在哲普的眼中,无异於最刺眼的挑衅。
“哼,一亿贝利就让老夫看看,你这身价里有多少是真材实料!”
哲普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高大的身躯下沉,那条仅剩的右腿稳稳扎根在地板上,木製义肢调整到一个微妙的角度。
哲普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与人动手了,但战斗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
没有预兆,甚至没有明显的蓄力动作,哲普的身形骤然模糊!
“老头子!”
山治的惊呼刚出口,哲普的人已经出现在诺顿身侧。
藉助餐厅桌椅的遮挡和角度,哲普瞬间切入了最理想的攻击位置!那是诺顿的侧后方!
“厨师长义足飞踢!”
哲普低喝,身体旋转,木製义肢如同攻城锤般扫向诺顿!
这一脚看似用的是义肢,但真正的力量源於腰腹和那条健硕真腿的爆发,足以踢碎岩石。
然而诺顿连眼神都没有转动,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左手,向后一摆。
“啪。”
哲普雷霆万钧的义肢飞踢,被诺顿的手掌稳稳抵住!
所有狂暴的动能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消散。
哲普瞳孔骤缩,借力收腿,落地,毫不犹豫地发动了第二次攻击。
这次是真腿!他独脚猛地蹬地,身体腾空而起,真腿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足尖凝聚著更甚方才的锐气。
这一脚,能在钢铁上留下刻痕!
诺顿將交叉的双手放下,右手上拂。
哲普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脚心传来!
那力量不仅完全化解了哲普的刺踢,更推得哲普在空中失去平衡。
哲普向后一个空翻才略显狼狈地落地,蹬蹬退了两步。
“怎么可能”帕迪喃喃道,手里的“食物中毒弹”发射器滑落在地。
山治的烟再次掉下,死死盯著诺顿,额角渗出冷汗。
索隆按住了和道一文字的刀柄,他看得很清楚,那不是速度或力量的对抗,而是一种绝对层面的掌控。
诺顿似乎早就预判了哲普每一次攻击的路线和力道,然后用最省力、最精准的方式“按停”了它们。
哲普的呼吸粗重起来,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
这个男人是个怪物!
当明白这一点后,哲普不再试图寻找角度或使用虚招,而是將毕生锤炼的腿技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
侧踢、迴旋踢、下劈、连绵不绝的刺踢
哲普的身影在诺顿周围化成一片模糊的攻势。
腿风颳得周围的桌椅吱呀作响!
然而,坐在椅子上的诺顿的位置,仍旧没有分毫挪动。
无论哲普的攻势如何的猛烈,诺顿都只用一只手。
或掌抵,或指弹,或腕格,每一次都精准地“按”在哲普攻击力量传递最核心、最脆弱的那个节点上。
有时是脚踝,有时是小腿肚,有时仅仅是脚背。
几轮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过后。
哲普猛地后跳,拉开距离,胸膛剧烈起伏。
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挫败。
哲普引以为傲的、足以在伟大航路生存一年的踢技,在诺顿面前竟然如同婴儿挥舞手臂般可笑!
双方的实力差距,大得令人绝望。
“看来是我贏了。”诺顿缓缓放下手,轻笑著说。
“怎么会!老头子居然”山治在一旁已经惊掉下巴。
哲普的实力,他是最清楚的,如果不是断掉一只脚,在东海绝对是找不到对手的那种类型。
就算断掉一只脚,实力也依旧在他之上!
但是,面对这个银髮的年轻男人,居然连撼动都无法做到!
“你贏了又怎么样?”哲普不服地冷哼,“就算你留在巴拉蒂,说上一万年,老夫也不会改变主意!”
诺顿並不恼怒,微笑地看著哲普:““红脚”哲普你以前是货真价实的海贼吧?”
“在战斗中完全不用手的踢击高手,那脚力连岩石都能踢碎,在钢铁上也能留下脚印。而所谓『红脚』,指的是被你踢倒的敌人溅射出的鲜血,將你的鞋底染红的结果。”
哲普沉默,这既是他的赫赫凶名,也是他早已掩埋的过去。
“我已经离不开你做的菜了!哲普!”诺顿的语气忽然变得热烈而直接。
“居然这么直接”哲普喘匀了气,脸色沉了下来。
“別太自私啊!我想要的是给海上没东西可吃的可怜人做菜!我不会成为某个人的御用厨师!”这是巴拉蒂存在的根本信条。
“这间餐厅为我所用吧!”诺顿却根本不管哲普说什么,只是自顾自说道。
“才不要!!”哲普斩钉截铁。
“到底怎么样你才肯答应我?”诺顿伸出手。
“怎么样都不可能!”哲普抱臂转身,背对诺顿,態度看似坚决,但微微颤抖的鬍子辫却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不仅仅是实力差距带来的压迫!
诺顿那种理直气壮索要一切的姿態,也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面对大海贼时的悸动。
他见过这样的海贼!那种霸者的姿態,见过一次就无法忘却!
诺顿並不气馁,继续说道:“可是你留在东海,能慰藉的只有这片海域的人的胃而已!就算驾著巴拉蒂在东海巡航,也无法將这样的美味传播到全世界!”
他的声音逐步提高,带著一种煽动人心的魔力。
“成为我的伙伴吧!”
“跟隨我的船航行,沿途的岛屿、王国、无数的人们,都將品尝到巴拉蒂无上的美味!”
“哲普!我打算前往新世界,建立一个属於自己的王国!顺便”
诺顿故意停顿了一下。
他看到哲普的肩膀几不可查地一僵。
“顺便追寻传说中的“all be”!和我一起同行吧!你此前进入伟大航路,不就是为了寻找那片传说之海吗?”
““all be”?!”山治一惊。
“你刚刚说什么?!”哲普猛地转过身,金色的麻花辫鬍子颤动,“你也相信那片海域的存在?” “all be”,也被称为传说之海。
是包含了东海、西海、南海和北海这四大海域的所有食材的神奇海域。
但理论上,四大海域是被南北纵向延伸的红土大陆和东西横向流动的伟大航路所隔开的,彼此海域的海洋生物是无法到达其它海域的。
所以all be是否真的存在还是一个谜。
从未有人证实其真实性。
寻找这片传说的蓝海,也是从前哲普踏入伟大航路的原因!是哲普的梦想!
只可惜,在伟大航路航行了整整一年,哲普也未曾找到关於那片传说之海的线索。
可现在,哲普却从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嘴里,重新听到了这个久违的名词!
“当然相信!”
诺顿站起身,神情无比认真,眼中燃烧著野心与真诚混合的火焰。
“正因为相信的人不多,或相信了却无力追寻,才更需要我们这样的人去找到它,证明它!”
“来吧!哲普!把你的美食带给全世界,和寻找all be,这两件事,我的船都可以做到!你的梦想,不必丟弃!”
哲普陷入沉默。
在诺顿身上,哲普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的影子,怀揣著梦想驶入伟大航路。
诺顿描绘的图景太过宏大,也太过契合他心底被封存的渴望。
寻找all be,並將美食带给更多飢饿的人,这几乎是他理想的双重实现。
看著沉默不语的哲普,诺顿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下来:“我不逼你现在就答应,我和我的伙伴会在巴拉蒂逗留几天。”
“你的菜,我们还没吃够。我的白珍珠號就停在旁边,你可以慢慢考虑。”
“老头子!你真的要”山治看见哲普似乎被说动,急忙凑上前来。
哲普伸出手,制止了山治说下去,他看向诺顿,沉默片刻后,说道:“我考虑考虑。”
厨师们见状,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都沉默下来。
诺顿在巴拉蒂的几日,成了全餐厅的焦点。
他不点菜,只让厨房按地域轮换著上,今日是北海风格的冷冽鲜甜,明日是南海风情的浓郁酸辣。
而诺顿展现出的敏锐味蕾,更让厨师们胆战心惊。
尝了一口燉菜,诺顿放下勺子:“美味!可惜,火急了!”
主厨脸色一白,这道菜他確实比平时赶了十分钟。
面对一盘精致的鱼生,诺顿点了点:“鱼是顶好的鱼!可惜,切得厚薄不均,鲜味断在切口了。”
那位以刀工自傲的厨师顿时满脸通红。
值得一提,诺顿尤其爱在用餐后,將哲普叫到跟前,说些在厨房里閒逛时看到的杂事。
恰恰是这些看似与味道无关的观察,让哲普暗自心惊。
直到第三天下午,诺顿用完一份融合了东西南北四种风味的试验性茶点后,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怎么样?”哲普不知不觉变得有些忐忑。
“把四海的味道强行拧在一起,还是太奇怪了,”诺顿擦了擦嘴,“我虽然不懂做菜,但味觉是不会骗人的。”
这句话像把钥匙,忽然打开了哲普某些封存的念头。让哲普一时出神。
“跟著你,真的能找到“all be”?”哲普看向诺顿,第一次主动问道。
“会找到的!”诺顿断言。
哲普看著诺顿信心满满的样子,突然哑口无言,不知诺顿哪来的信心。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餐厅里微妙的气氛。
“海军!好多军舰!我们被包围了!”娜美推开餐厅大门。
诺顿微微一愣,向著窗外望去,只见巴拉蒂周围的海平面上,三艘来自不同支部、悬掛海鸥旗的军舰赫然出现,组成严密的包围圈。
“怎么回事?我们的行踪暴露了?”一旁,索隆抱著刀站起身来,眉头紧锁。
“应该是之前离开的客人泄露的,毕竟你的人头价值一亿贝里,就算只是向海军透露有关的消息,也可以得到五百万贝里的奖励。”哲普看著诺顿,沉声说。
一艘大型军舰的船头,站著叼雪茄、披“正义”大衣的男人。
“那个杀死萨格王国国王的男人,就在海上餐厅里面?情报可靠吗?”男人问身边的士兵。
“可靠!”士兵指了指停靠在海上餐厅巴拉蒂不远处的白珍珠號,“斯摩格上校!那就是“弒王者”诺顿的船!”
斯摩格点了点头,拿起扩音电话虫:“海上餐厅巴拉蒂!立刻交出『弒王者』诺顿及其同党!否则,將以包庇重犯论处,一併击沉!”
炮口转动,对准了巴拉蒂和停在一旁的白珍珠號、白珍珠號旁的黑猫海贼团的船。
“怎么办怎么办?!”娜美捂著脑袋,翻箱倒柜地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怎么办?当然是打了!”索隆冷哼一声。
几天前那个胖子把他的刀卖掉,最后赔偿了一千万贝里才息事寧人,活著离开巴拉蒂。
可索隆觉得再多贝里也比不了自己的刀,正憋著一肚子火气。
更不用说,娜美还打著中介、帮手的名號,要走了五百万贝里。
“看来”诺顿缓缓起身,“我的茶点时间,被不请自来的恶客打断了。”
他的目光越过海面,越过数百米的距离,落在那三艘军舰之上。
“我去会会他们,娜美!芙寧!你们先回白珍珠號上!佐之助和克洛会掩护你们撤离!”
目前诺顿海贼团虽然初具规模,但诺顿没打算跟这些军舰死磕到底。
而且,只是这几艘军舰的话,也未免太瞧不起他了!
起码让海军大將来啊!
“你一个人没问题吧?”芙寧面露忧色。
“放心好了!我可是无敌的!”诺顿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脸。
话音落下,诺顿来到巴拉蒂的甲板上,活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屈膝。
海兵们注意到诺顿的动静:“喂!!快看!那个傢伙想干什么?”
眾目睽睽之下,诺顿起跳!
“砰!”
剧烈的木裂声。
隔著数百米的海面,他硬生生从巴拉蒂的甲板,跳到了军舰的船头上!
斯摩格后退几步,拔出背后的七尺十手,眼神凝重地盯著眼前的男人
眼前嘴角掛著傲慢笑容的诺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