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暂寂静之后。
“嗡”的一声,教室里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回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著林闕。
“149?”
“闕哥,你这是要上天啊!”
吴迪整个人扒著桌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记得联考的语文最高分记录也就是146吧?这破纪录了啊!”
坐在前排已经读到名字的学霸们也都转过身。
他们对分数的敏感度极高。
联考语文,主观题极多,阅卷老师通常会压分。
这意味著阅读理解、古诗文填空一分没扣,
只有在最后的作文扣下一分。
沈青秋敲了敲桌子。
“安静!”
她看著林闕,
眼神中带著掩饰不住的讚赏。
“林闕同学的作文《总结过去,亦是开启未来》,
被阅卷组评为满分作文,並且作为范文在全市传阅。”
“至於扣掉的那一分”
全班竖起了耳朵。
大家都想知道,这唯一的一分败笔,究竟折在了哪道难题上。
沈青秋两根手指捏著试卷的一角,展示给全班看:
“阅卷老师在评语栏里写了一行字:文章惊为天人,字跡惨不忍睹。
这一分扣得不冤,是怕你骄傲,也是提醒你练练字。”
“哗——”
扣一分是因为卷面不整洁?那这跟满分有什么区別!
“总分”
沈青秋继续念道。
“619,班级排名13,年级排名89。”
从班级二十多名,直接杀进前十五。
从年级两百名开外,衝进前一百。
这个名次很微妙。
既不至於像前几名那样被老师当成重点保护动物盯著,
也不至於像吊车尾那样被天天拎去办公室喝茶。
属於中上游,安全区。
他记得前世这个时候,自己也只是在二十名开外晃荡。
直到高三意识到家里的困境,
才开始发疯一样地学习,最后压线进了985。
现在的他,
虽然有著上一世的知识储备,但毕竟丟了这么多年,
理科那些公式定理早就生疏了。
能考到第13名,已经是吃老本加这段时间恶补的极限了。
“还行,没退步。”
林闕对自己这个成绩表示满意。
沈青秋发完所有同学的成绩单,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觉得才高二下,离高考还远。”
她敲了敲黑板。
“但我得告诉你们一个数据。
明年,也就是你们高考的那一年。
根据省教育厅的数据,全省高考生人数將达到歷年来的峰值。
你们这一届,是苏省乃至全国,高中生人数最多的一届。”
台下传来一阵吸气声。
“这意味著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沈青秋的声音沉了下来。
“往年能上二本的分数,今年可能只能走大专。
往年能上211的分数,今年可能连一本线都悬。”
“所以,收收心吧。”
“成绩在班里中游晃荡的,
尤其是理科偏科严重的,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
是走单招,还是走艺术,或者”
沈青秋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几个学生。
“有没有別的特长能搏一搏。”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刚才还因为林闕的149分而兴奋的同学们,
此刻都被这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林闕转著笔,
看著讲台上的液晶屏“距离高考还有429天”的倒计时牌,
压迫感已经顺著墙壁渗透到整个教室。
他倒是不慌。
无论是“地狱造梦师”还是“见深”,
这两个身份带来的收益,足够让他这辈子衣食无忧。
但他不想止步於此。
如果只想当个富家翁,他大可以现在就退学回家码字。
凭藉脑子里那些著作的残留也能赚的盆满钵满。
但他既然想在这个文化贫瘠的世界里当个合格的“传火者”,
那他就必须得站得更高。
他需要一张入场券。
一张能让他进入最高学府,接触到这个世界最顶层文化圈子的入场券。
仅凭现在这个第13名的成绩,
哪怕拼了老命,顶多也就是个末流985。
远远不够。 教室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沈青秋看著台下那一双双因为焦虑而黯淡的眼睛,轻轻嘆了口气。
“路虽然挤,但也不是只有这一条。”
沈青秋话锋一转,从教案夹里抽出一张印刷精美的海报,
展开贴在了黑板上。
海报的底色是深邃的墨蓝,
一只金色的大鹏鸟正展翅欲飞,扶摇直上。
上方印著一段苍劲有力的大字。
“第十届『扶之摇』全国中学生徵文大赛。”
“这是团中央牵头,七所顶尖高校联办的文学赛事。”
沈青秋指著海报说道。
林闕手里的笔停住了。
扶之摇。
摶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这名字听著就带著股子不凡的气势。
“想必有的同学听说过。”
沈青秋指关节在海报上那只大鹏鸟上扣了扣。
“这个比赛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拿到名次,自主招生降分录取,甚至直接保送中文系。
对於某些偏科严重的同学来说,这將是你们弯道超车的最后一次机会。”
保送。
这两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对於这群被理综折磨得死去活来的高中生来说,
这简直就是免死金牌。
“当然,既然是全国性的,难度自然也很大。”
沈青秋话锋一转。
“而且,赛制非常残酷。
分为全国徵稿、地区初赛、省级复赛和全国决赛四个阶段。
周期长达六个月。
如果没有足够的底蕴和才华,连初赛都过不了。”
“可以说,能走到最后的,都是全国各地的文学苗子。”
沈青秋说完,把报名表放在讲台上。
“有兴趣的,来拿报名表,初稿截止日期是下周五。”
教室里嗡嗡声一片,有不少热爱文学的跃跃欲试。
但真正起身去拿表的却寥寥无几。
大家都有自知之明,
这种神仙打架的比赛,可就不存在运气这一说法了,
哪怕徵稿阶段打磨一篇比较好的作品交上去进了初赛,
初赛之后可就是现场作文了,那就是拼刺刀的时候。
像沈青秋说的,没有底蕴,终究成为炮灰。
正当同学们窃窃私语的时候,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林闕站了起来。
他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穿过过道,迎著全班同学的目光走上讲台。
沈青秋看著他走近,並不意外。
“想好了?”
沈青秋问。
“想好了。”
林闕接过表格。
“既然路就在脚下,没理由不走。”
沈青秋点了点头。
林闕很清楚,
这不仅仅是一条路,更是一块跳板。
既然常规赛道太拥挤,那就换个玩法。
他要的不仅仅是那张录取通知书,
更是站在最高学府的讲台上,向这个世界输出文明的资格。
简单填写之后,交给了沈青秋。
“行。”
沈青秋收起报名表。
“好好准备吧,初赛稿件下周四前交给我,我会再给你改改。”
林闕点点头,转身回了座位。
有了林闕带头,张雅犹豫了一下,也上去拿了一张表。
隨后又有几个平时语文成绩不错的女生跟风报了名。
办公室里,
沈青秋看著手里那张签著“林闕”二字的报名表,嘴角微微上扬。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那边传来一个苍老却精神矍鑠的声音。
“餵?”
“顾主席,是我,小沈。”
沈青秋的语气变得格外恭敬。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苏省作协主席,顾长风。
“哦,是沈老师啊。”
顾长风笑了笑,语气温和。
“怎么,是不是那小子有动静了?”
“是。”
沈青秋看著窗外操场上,那个混在人群中懒洋洋做操的身影,
低声道:
“刚才,他在『扶之摇』的报名表上签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