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
赵子辰早已睡熟,发出轻微的鼾声。
林闕踢掉鞋子,整个人嵌进柔软的大床里,
脊背接触床单的那一刻,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弦才终於鬆了下来。
紫金山庄的硝烟还没散尽,就在苍蝇馆子遇到了“在逃贝多芬”,
紧接著又被作协那两尊大佛拎去灌了一肚子大红袍。
这一天过得,比写一万字剧本还要费脑子。
他翻了个身,从兜里掏出手机。
刚解锁屏幕,手机就在掌心疯狂震动,差点没拿稳。
通知栏像是被轰炸过一样,
绿萝的消息甚至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顶,全是晃眼的感嘆號。
王德安倒是沉得住气,
只发来一份这短短几小时內的舆论简报。
思想跳跃了一天的林闕索性直接略过这两位。
最终,指尖悬停在那个名为“在逃贝多芬”的对话框上。
红色的未读数字有些刺眼。
两个小时前。
【在逃贝多芬】:林老师,你火了呀!
【在逃贝多芬】:可惜我走的早,后面记者採访那段没看到。你那句“嘴长在我身上”,简直太帅了!
【在逃贝多芬】:现在的评论区都笑疯了,你自己看看。
林闕挑了挑眉,点开了那个连结。
这是国內最大的社交论坛“天涯海角”上的一个热帖,
標题起得极具煽动性。
《当文学遇上鸭血粉丝汤:一个高中生锐评主流文坛》。
帖子的一楼就是一段视频,
正是他在老门东那家小店里,对著记者侃侃而谈的画面。
视频里的少年,身后是嘈杂的小店,
面前是吃得乾乾净净的空碗,眼神清亮,
语气戏謔却又透著一股子坚定。
“嘴长在我身上,胃也是我自己的,
总不能为了迎合所谓的『主流』,把自己给饿死吧?”
这段话被做成了各种鬼畜表情包,正在评论区疯狂刷屏。
【1楼】:建议把“嘴长在我身上,胃是我自己的”列入九年义务教育必修课!
这哥们能处,有饭他是真吃啊!
【2楼】:笑死,方主编:我跟你谈高度,你跟我谈辣度?
【3楼】:三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不然我就我就跪下来求你们!
那句“不想饿死”简直是吾辈打工牛马的嘴替!
【4楼】:科普帝来了。
这是江城一中的林闕,《等死的人》那个特等奖大佬。
只能说,大佬的脑迴路果然是我们凡人不懂的,我就只会阿巴阿巴。
【5楼】:那家鸭血粉丝汤地址在哪?话说这泼天的流量老板一定要接住了,能不能小店变连锁就看这波能不能把握住了。
【6楼】:只有我馋了吗?看著那一层辣油,我的眼泪不爭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林闕指尖轻点屏幕,笑了一声。
网络时代的舆论往往就是这样, 只要你足够真实,足够有趣,
大眾就会天然地站在你这一边。
方振云苦心经营的“权威”人设,
在这一碗充满烟火气的鸭血粉丝汤麵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切回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木欮】:低调,低调。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吃货的基本素养。
那边似乎一直在守著手机,消息几乎是秒回。
【在逃贝多芬】:哟,大红人终於回消息了?我还以为你被关小黑屋了呢。
【木欮】:差不多吧。被作协俩老头抓去喝了一肚子茶,现在感觉肚子里全是水,晃一晃都能听见响。
【木欮】:没怎么样,就是给了我一张“免死金牌”,以后我在苏省文坛估计没人敢拦了。
【在逃贝多芬】:
【在逃贝多芬】:行,你牛。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天在店里跟我说的那些关於“见深”和“吗啡”的理论,我回去想了想,觉得你这人挺可怕的。
【木欮】:哦?怎么个可怕法?
【在逃贝多芬】:你这种人,你明明把这世界当个大號icu看,知道谁都救不了谁
【在逃贝多芬】:可你还能一边若无其事地兜售止痛药,一边自己躲旁边津津有味地喝鸭血汤。你这种人,要么是悲悯的圣人,要么就是
【木欮】:就是啥?
【在逃贝多芬】:清醒的疯子!!!
看著这五个字,林闕拇指摩挲著手机边框,
愣是半天没敲下一个字。
这评价,有点东西。
比那些老学究嘴里的“文学新星”、“后起之秀”听著顺耳,
也刺耳得多。
这姑娘看著人畜无害,没想到眼睛这么毒,一眼就看到了骨头里。
【木欮】: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高中生,偶尔发发疯,绝大部分时间还是挺正常的。比如现在,我只想睡觉。
【在逃贝多芬】:切,信你个鬼。
【在逃贝多芬】:那个这二十块钱的巨额封口费,你可收好了。
敢把我有私房钱这事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林闕想起了那个滑稽的转帐记录,忍不住笑了。
【木欮】:够了。不过下次要是再见面,记得请我吃那家没开门的梅花糕。
【在逃贝多芬】:一言为定!早点睡吧,未来的大作家。晚安。
【木欮】:晚安。
放下手机,林闕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金陵的夜色依旧璀璨。
远处紫金山的轮廓在灯火中若隱若现,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
他看著这座六朝古都,心中並没有太多的波澜。
今天的这场闹剧,不过是个开始。
“见深”的《摆渡人》已经稳住了脚,
而作为本体的林闕,现在也拿到了官方的护身符。
一家人可是要整整齐齐的。
林闕看著红果小说app通红的图標,笑了笑。
接下来。
也该让造梦师出来
活动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