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期《新潮》杂誌的电子版,
比实体刊提前一天,在官方app上发布了。
经过了上一次“小朵”事件之后。
这一次,最受瞩目的,
反倒是那个已经成为固定栏目的“浪矢爷爷的回信”。
无数读者在零点过后,第一时间涌入app。
他们跳过了卷首语,
跳过了名家散文,
直奔那个温暖的角落。
很快,一篇名为《致一位困惑的园丁》的回信环节,
和一篇全新的故事《鲜鱼店的音乐人》,
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
前面引用了来信的原文,
下面是回信:
【浪矢爷爷的回信:致一位困惑的园丁】
【你好。】
【你的来信,我已收到。你说你看著一株幼苗,在汲取著你眼中的“毒药”,你很焦虑,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是一个比“如何打败坏蛋”更难回答的问题。】
【所以,我想先给你讲一个故事。】
故事不长,林闕讲述了一个叫松岗克郎的年轻人,
他深爱音乐,梦想成为一名职业音乐人,
却不得不面对现实的窘境。
——继承家里那间名为“鱼鬆”的鲜鱼店。
父亲病倒,祖传的家业后继无人。
一边是燃烧的梦想,一边是沉重的责任。
克郎陷入了和那位“园丁”老师同样的困惑。
他是该为了现实,剪掉自己的“音乐”枝椏,
还是该不顾一切,任由梦想这棵树野蛮生长?
他写信给浪矢杂货店求助。
而来自未来的回信,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请务必坚持你的梦想。】
【去东京吧,去为了你的音乐,拼尽全力地去闯一次。
哪怕最后头破血流,哪怕最后证明自己没有才华,那也是属於你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人生。】
【你的人生地图,是一张白纸。
你唯一的责任,就是亲手將它画成你想要的模样。】
【请相信,你今日的挣扎与努力,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定会以某种形式,得到回报。
你种下的因,必將结出意想不到的果。】
夜深人静。
沈青秋的公寓里,只亮著一盏檯灯。
她没有看app,而是看著从《新潮》编辑部拿到的,
那份“见深”老师回復的传真件。
她看著那句“致一位困惑的园丁”,
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到了。
他真的,在回答她的问题。
她的指尖,抚过传真纸上那些温暖的文字,一行一行地读下去。
当她读到克郎的故事时,她的呼吸一滯。
那个在鱼腥味里弹著吉他,梦想著去东京的年轻人,
和那个在课堂上昏昏欲睡,笔下却能召唤出绝望的少年,
身影在她眼前,渐渐重叠。
林闕。
这个故事,是在说林闕。
见深老师,竟然用一个如此温柔的故事,
来回应她那个关於魔鬼和毒树的问题。
她继续往下读。
当她看到那封来自“未来”的回信,
看到那句“请务必坚持你的梦想”时,
她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这和她的想法,背道而驰。
放任?鼓励?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滑向深渊吗?
这算什么答案?
她心中的困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深了。
直到,她读到了故事的结局。 克郎去了东京,他失败了。
他的音乐才华,並没有让他在那个巨大的城市里获得一席之地。
他最终,还是回到了家乡,准备继承那家他逃离过的鲜鱼店。
看到这里,沈青秋的心沉了下去。
这算什么?一场徒劳的挣扎?一次对现实的惨痛妥协?
这就是见深老师想告诉她的?
让林闕去碰壁,去经歷失败,然后幡然醒悟?
可就在克郎准备彻底放弃音乐的那天晚上,他接到了一个儿童福利院的慰问演出邀请。
在那间小小的、破旧的礼堂里,他为那些孩子们,最后一次,弹起了他的吉他,唱起了他自己写的歌。
【他唱的,是一首名为《重生》的歌。】
【台下的孩子们,安静地听著。
他们中的很多人,和克郎一样,都曾是被家庭、被社会拋弃的人。
他们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和弦,却能听懂歌声里那种挣扎过的、迷茫过的、却依旧渴望著新生的力量。】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就在那个晚上,福利院意外失火。
克郎为了救一个被困在火海里的孩子,再也没有出来。】
【他的生命,终结在了他梦想破碎的那一年。】
【但他写的那首《重生》,却被那个被他救下的孩子记住。
很多年后,那个孩子成了一位著名的女歌唱家,
她在自己最盛大的演唱会上,向全世界,演唱了这首歌。】
【她说:这首歌,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
它的作者,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叫松岗克郎。】
【那一刻,聚光灯下,万人合唱。】
【一条来自鲜鱼店的鱼,终於游进了浩瀚的大海。】
故事,在这里结束。
沈青秋却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夜风吹了进来,她才发现,自己的脸颊上,不知何时已经一片冰凉。
那不是哭。
是一种被巨大力量击中后,无法言说的震撼。
她终於明白了。
见深老师想说的,不是放任,也不是妥协。
他是在说,
才华的价值,不在於它是否符合世俗的成功標准,
而在於它是否被淋漓尽致地燃烧过。
克郎的音乐,没有让他成为明星,
却在一个孩子的生命里,种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
那么,林闕呢?
那份她眼中的阴暗与破坏力,是否也只是因为,
她没有找到正確的视角去看待它?
《萤火》的绝望,是否也是在警醒世人,不要盲信虚假的光明?
《人间如狱》的恐惧,是否也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探討著人性深处的求生欲与挣扎?
她想起了林闕在办公室里,对她说的那句话。
“老师,你不懂希望。”
或许,他是对的。
她所理解的希望,
太狭隘,太標准,
太像教科书里的標准答案。
而见深老师所理解的希望,是在废墟之上,重新开出的花。
沈青秋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像是卸下了心中一块沉重的巨石。
她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缓缓打下一行字。
【或许,我不该做那个修剪枝椏的园丁。】
【我应该做的,是確保这棵树在野蛮生长时,根,还在这片土地上。】
她感觉自己,终於找到了和那个“妖孽”学生相处的方式。
正当她心潮涌动之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是吴迪发在班级群里的。
【兄弟们!出大事了!红果刚刚官宣!】
【而且,確定了!地狱造梦师,亲自下场担任总编剧!】
沈青秋看著那条消息,瞳孔骤然收缩。
刚刚获得的片刻寧静,瞬间被这条惊雷般的消息,炸得粉碎。
她才刚刚说服自己,要去理解那棵“毒树”。
可转眼间,这棵树。
似乎就要长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森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