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一的怒吼,在偌大的礼堂里激起迴响。
连已经准备离场的学生们都嚇了一跳,纷纷回头张望。
“怎么回事?王主席怎么发这么大火?”
“不知道啊,好像是看到了一篇很离谱的作文。”
张雅也好奇地望过去。
当她看清王守一手中作文本的考號位置时,先是一怔。
隨即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快意。
是林闕!
活该,让你写那些譁眾取宠的东西。
这下被王主席当眾点名,看你以后还怎么在学校里抬头!
评委席上,气氛降到了冰点。
其他几个评委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援朝嘆了口气,从气得发抖的王守一手里,把那份作文本拿了过来,递给旁边的一位女评委。
“大家都看看吧。”
那份薄薄的作文本开始在评委间传阅。
接过去的人起初不以为意。
但读到结尾时,无一例外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有人眉头紧锁,反覆將那最后一页看了又看。
有人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不解。
更有人看完后,直接將本子合上。
闭目靠在椅背上,似乎在消化那文字带来的巨大衝击。
王守一见状,更加来火,他指著李援朝,质问道:
“李教授!你也是搞了一辈子文学的人,你说说!
这种顛覆三观,歪曲事实,把希望写成绝望的东西,能算是好文章吗?
这会给青少年带来多么恶劣的影响!”
李援朝推了推眼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其他几位评委。
“大家,有什么看法?”
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评委,是市里一家文学杂誌的主编,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王主席说的有道理。从思想导向性上来说,这篇文章確实有点问题。
太阴暗了,不符合我们一贯倡导的阳光、积极的文学价值观。”
“没错!”
王守一找到了支持者,声音更大了。
“我们选拔的是文学苗子,不是要选一个愤世嫉俗的疯子!这篇文章,必须一票否决!”
“我不同意!”
一直沉默的女评委突然开口了。
她是一家高中的特级语文教师,姓赵。
“王主席,各位老师。
我们先拋开思想性不谈,单从文学性上来看,这篇文章,你们不觉得
写得太好了吗?”
她拿起那份作文本,眼神里闪著光芒。
“你们看它的结构,从一个宏大的世界观设定切入。
用一个寻找希望的故事作为主线,最后用一个石破天惊的反转,把整个主题彻底顛覆。
这种结构之精巧,想像力之大胆,是我这么多年来看过的所有学生作文里,绝无仅有的!”
“还有它的语言,冷静,克制,没有一个华丽的词藻,却字字刻进人心。
尤其是结尾,那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宿命感带来的衝击力,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赵老师越说越激动:
“我们总说现在的学生缺乏想像力,只会写一些歌功颂德的套话。
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一个敢想敢写的,我们难道就要因为他的思想不够正確,就一棍子打死吗?”
这番话,让刚才那个杂誌主编陷入了沉思。
王守一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赵老师,你这是什么话?
难道为了追求所谓的文学性,就可以拋弃真善美的原则吗?
文学是人学,是要引导人向上的!
他这篇文章,引导人向哪里?
引导人去怀疑一切,否定一切吗?!”
“王主席,您太偏激了。”
李援朝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沉稳。
“文学的功能,从来不只是歌颂。
它同样有批判、有反思、有警示的功能。
我们能说他们的作品是毒草吗?”
他看著王守一:
“这篇文章,看似写的是绝望,但我认为,它恰恰是在用一种极致的方式,来探討希望的本质。
它告诉我们,盲目的、没有经过审视的希望,可能比绝望本身更可怕。
这难道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思考吗?”
“你你这就是强词夺理!”
王守一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是不是强词夺理,大家心里有数。”
李援朝转向其他评委。
“我提议,对这篇文章进行打分。我先来,我给满分。思想性满分,文学性满分。”
“我也给满分!”
赵老师立刻附和。
“我我给文学性满分,思想性就给个及格分吧。”
杂誌主编犹豫再三,做出了一个折中的选择。
剩下的两个评委也小声討论后,给出了类似的分数。
王守一看著这一幕,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五位评委,除了他自己,竟然没有一个人给零分!甚至还有两个给了满分! “荒唐!简直是荒唐!”
他指著李援朝等人。
“你们这是误人子弟,是在毁掉我们的下一代!我不同意!
只要我还是作协主席,这篇作文,就绝不可能获奖!”
说完,他把笔重重地往桌上一摔,拂袖而去。
整个评委席,陷入了一片尷尬的死寂。
林闕並不知道评委席上已经吵翻了天。
他交完卷,就背著书包走出了文化宫。
对他来说,比赛已经结束了。
至於结果,他根本不在乎。
从王守一那番官话连篇的开场白里,他就知道对方是什么货色了。
他写那篇《萤火》,纯粹就是为了噁心一下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古董。
能拿奖自然最好,拿不到也无所谓,至少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刚走到文化宫门口,沈青秋就快步追了上来。
“林闕,你等一下!”
她的表情很奇怪,既有担忧,又有掩饰不住的好奇。
“老师,怎么了?”
“你你今天写的什么?”
沈青秋忍不住问道。
她刚才在旁听席离得远,只看到评委们吵得不可开交。
王守一更是气得直接离场,她猜这一切肯定和林闕有关。
“没什么,就隨便写了点东西。”
林闕轻描淡写地说道。
“隨便写写能让王主席气成那样?”
沈青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眼眸里,此刻却漾著嗔怪。
冲淡了她平日的疏离感,多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一股淡淡的洗髮水香味飘进林闕的鼻子里。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又写了那些嚇人的东西?”
林闕看著她紧张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老师,题目是希望,我怎么会写嚇人的东西呢?”
他一脸无辜。
“我写的是一个充满了正能量的,关於追寻梦想的故事。”
“真的?”
沈青秋半信半疑。
“真的。”
林闕一脸诚恳地点头。
“我用萤火虫来比喻追梦人,扑向光明的过程虽然艰辛。
但最终,它还是实现了自己的价值,点亮了整个世界。是不是很励志?”
他把故事的结尾,无耻地篡改了。
沈青秋盯著他看了半晌,最终只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啊”
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这小子在撒谎,但他的表情滴水不漏,也问不出什么。
“算了,不管你写了什么,比赛都结束了。结果等通知吧。不过我估计悬了。”
有王守一在,就算李援朝他们想保,恐怕也很难。
“无所谓。”
林闕耸了耸肩。
他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才银行发来的简讯。。】
加上昨天到帐的十四万五,总共两百万。
红果网的效率倒是很高,金番合约的预付款,加上这几天的打赏分成,这么快就打过来了。
不过看著那一长串的零,林闕的心情並没有想像中那么激动。
反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两百万。
这笔钱,足够让辛劳半生的父母换一个轻鬆点的工作,告別那间充满机油味的厂房。
也足够他租下一个真正的创作室,而不是蜷缩在狭小的臥室里。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撬动这个世界文化版图的第一根槓桿。
他脑海里,那些沉寂在前世记忆深处的经典著作
它们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影。
而是即將被他亲手铸就的、一个庞大文娱帝国的基石。
一个比《人间如狱》更加宏大、也更加不朽的计划,正隨著这笔资金的注入,开始疯狂滋长。
“老师,我先回去了。”
林闕收起手机,对沈青秋说。
“嗯,路上小心。”
看著林闕离去的背影,沈青秋心里五味杂陈。
她总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学生了。
他的身上,仿佛笼罩著一层浓浓的迷雾。
而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作协的李援朝教授打来的。
“喂,李教授。”
“小沈啊。”
电话那头,李援朝的声音带著疲惫和微不可查的兴奋。
“你推荐的那个学生林闕。他就是个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