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小子还有意见?”赵德昭敲了敲李继隆的脑袋:“快叫大哥!”
得益於基因的优良,赵德昭此时的个头是要比李继隆高些的。
“大哥”
李继隆不情不愿的喊了一声,嘴里嘟囔著『吾未壮』『你是殿下你有理』之类的话。
“乖二弟。”赵德昭笑著眯起眼,揉了揉李继隆的脑袋:“话说,这次怎就你自己来了?上次那个牙齿漏风的小傢伙呢?还有王承衍呢?”
“殿下”看到赵德昭危险下来的眼神,李继隆连忙改口:“大哥有所不知,陛下愿意教我兵法,是我爹他特意去求陛下恩准的,韩崇训自然来不了。”
“至於那个王承衍”李继隆瞥了一眼赵德昭:“他还敢来吗?”
“这倒也是”
嘴里下意识回了一句,赵德昭却想起另一件事来。
怪不得那日在朝堂上,李处耘会心甘情愿的刺出那把刀,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原因在啊。
自己老爹这不仅拿李处耘当了枪使,还能顺便收拢一波李家父子的人心,这算盘打的自己还是得学啊。
正感慨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內侍通报的尖细嗓音。
“陛下驾到——!”
黑脸,魁梧的赵匡胤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今日未穿龙袍,而是一身玄色窄袖戎装,神色间也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些沙场悍將的凌厉。
当他朝著赵德昭和李继隆走来时,一股如山如岳、如海如渊的压力扑面而来,两人都下意识的呼吸一滯,不敢再有任何嬉闹,连忙躬身行礼。
“儿臣(臣小子)参见父皇(陛下)。”
两人的动作標准到几乎可以拉出去演练了。
没办法,赵匡胤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两人在其面前,就宛如绵羊面对猛虎,光是赵匡胤身上那种自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杀气,就足以使二人战战兢兢。
“免礼。”
赵匡胤抬手示意,步伐未停,径直来到二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他们,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是你们二人第一次隨朕修习兵法武艺,朕先与你们说清楚。”
“进了这演武殿,你们便不是什么皇子、贵胄之后,只是朕的弟子,军中的兵卒。”
“规矩、法度,缺一不可,明白吗?”
“儿臣(臣小子)明白!”
两人齐齐沉声应答,腰身挺得更直了。
赵匡胤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缓缓道:“兵法之道,博大精深,非一日之功可成。”
“今日,朕便先教你们最基础的——知底与布阵!”
“你们且记住,乱世用兵,首重知敌,不知敌之强弱、虚实、进退,纵使兵力倍之,亦难取胜。
说著,他抬手召来一旁侍立的內侍,吩咐道:“取沙盘来!”
內侍应声退下,片刻后抬著一个四尺见方的沙盘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广场上预先备好的木案上。
沙盘內铺著一层白沙,上面高低起伏,旁边还放著数十枚用木头雕刻的小人和旗帜,分別代表著敌我双方的兵马。
赵匡胤走到沙盘前,拿起几枚刻有“宋”字的木人,在沙盘左侧高地上摆成一个简单的方阵,又拿起几枚无標识的木人,在右侧摆成散乱的阵型。
“若突逢小规模遭遇战,我方兵力三百居於高地,敌方兵力五百自低处来攻。你们说说,该如何应对?” 在开始讲学之前,赵匡胤有心来一次摸底测试,好看看二人兵法基础到底如何。
赵德昭先凑上前来,盯著沙盘皱著眉头陷入沉思。
他前世虽然写过不少歷史网文,也看过不少战爭题材的影视剧和书籍,但真正接触兵法,还是第一次。
不过好在赵德昭本身的记忆里就有些许兵法的常识,他沉吟片刻,指著沙盘上的高地试著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父皇,我方居於高地,占尽地利,可令弓箭手居於阵前,先以箭矢压制敌方攻势,再令长枪兵列阵於后,待敌方攻势受挫,再下令衝锋,可破否?”
赵匡胤不置可否,转而看向李继隆:“你呢?”
李继隆上前一步,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拿起细木桿指向沙盘:
“陛下,臣小子以为,单纯固守並非上策。”
“敌方兵力盛於我方,若强行冲阵,弓箭手恐难持久。”
“不若以三十弓箭手居於高地两侧,形成交叉火力,既能压制敌军,又可避免被正面衝击,再令一百五十长枪兵列阵固守高地入口,辅以二十短刀手护阵。”
“剩余一百步卒分为两队,五十人作为预备队,另五十人悄悄绕至高地后方,待敌军主力攻至阵前,从侧后方突袭,前后夹击,可使敌误以为有援军来袭,敌士气受挫,或可一举破敌。”
在演习兵法的时候,李继隆就好似换了一个人,眉宇飞扬,眼中儘是张扬与自信。
他一边说,还一边挪动著沙盘上的兵棋,將阵型清晰地展现出来。
交叉火力的布置、预备队与突袭队的分配,条理清晰,兼顾了防守、反击与敌我士气,同时还用了虚实结合的战术,把赵德昭看的是一愣一愣的。
只能说兵法一道,確实需要天赋。
有些人,生来就在罗马,就比如李继隆。
现在想来,前世若不是李处耘后来早逝,再加上慕容延釗的打压,恐怕李继隆早就崛起了,不会等到真宗一朝
就连赵匡胤眼中也闪过一丝讶色,看向李继隆的眼神多了几分兴致,如见璞玉。
没想到还真让儿子捡到了一宝。
“继隆此策,兼顾攻防,懂得借势反击,颇有章法。”
他瞥了一眼赵德昭:“你可知自己不足之处?”
赵德昭脸色微红,莫名有种差生面对优等生的羞耻感,他躬身道:“儿臣只知固守,却忘记了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这话说的倒也不错。”
赵匡胤语气缓和了几分:“不过兵法並非是死记硬背的条文,而是要灵活多变,正所谓兵者,诡道也。”
“昭儿你所欠缺的,正是这多思与变通,而继隆,你胜在灵动,虽有天赋却有些纸上谈兵”
他拿起细木桿,详细讲解两人推演中的优劣,从地形利用、兵力分配到士气把控,一一拆解,言语通俗易懂,却字字珠璣。
不得不说,作为当世武略第一人,赵匡胤在教学上也是很有门道的。
两人听得极为认真,一时间也沉浸了进去,不时点头附和。
赵德昭更是发起狠来,拿出前世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劲来,不只是听,更拿出纸笔,將父皇所说的要点一一记在纸上。
此刻他,就如同一块海绵一般,疯狂汲取著水分。
反观李继隆,还诧异的看了一眼赵德昭,暗暗心想。
这么简单的东西,不是听一遍就行了吗
这还要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