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来了?朕可是等你了许久啊”
这声轻飘飘的话语入耳,刚赶到垂拱殿门口的赵德昭脚步骤然一顿,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头皮阵阵发麻!
是收买张德钧的事情被老爹知道了?
还是刚刚和卢多逊商议写书卖钱的事情暴露了?
这其中任何一件事,对皇子来说可都是极为严重的过失。
赵德昭大脑飞速运转,正思考著等会用什么样的说辞才能揭过此事时,却听到垂拱殿內又忽的传来一声下跪的声音。
“扑通——!”
“陛下明鑑啊!臣与家父绝无二心啊!”
听到这话,赵德昭先是一愣,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感情这声太子不是喊自己的啊。
暗自鬆了口气,赵德昭立刻收敛心神,摆出一副乖巧恭顺的模样,轻轻推开了殿门。
殿內陈设肃穆,赵匡胤坐在御座上,赵普和赵光义分坐左右两侧,大殿正中央,一名身著官服的年轻男子正惶恐地跪伏在地。
赵匡胤挑著墨眉,神情冷峻,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趣的看著那名年轻男子。
“昭儿来了,过来见见这位来自潞州的『太子』。”
见赵德昭进来,赵匡胤挥了挥手,眼神朝著跪在地上的李守节示意了一下。
李守节,乃是潞州昭义节度使李筠的儿子。
在赵匡胤一双虎目的注视下,李守节全身抖若筛糠,跪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瞬间摸清便宜老爹的心思,赵德昭当即上前,作势要扶起李守节,语气一本正经地客气道:
“太子身份尊贵,怎能动不动便下跪呢,这於礼不合,於礼不合啊”
他话还没说完,李守节浑身一颤,脸上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慌忙挣脱赵德昭的手,再度重重跪倒在地,哭喊道:
“太子殿下別戏弄臣了,您才是太子殿下啊!臣岂敢僭越吶!”
“臣与家父对陛下、对大宋绝对没有半分反叛之心,求太子殿下明鑑啊!”
这两声太子殿下叫的,让赵德昭嘴角的弧度都快压不下去了。
他也没有了再戏弄下去的心思,而是坐到了赵普的身侧,悄悄的看了一眼便宜老爹和狠人叔父的表情。
赵光义眼神依旧温和,只是微不可察的瞟了一眼自己,又收了回去。
赵匡胤面色冷峻,手指轻轻敲击在御案上,看不出喜怒,片刻后又对李守节缓缓道:
“朕昨日收到潞州线报,称你父亲在招待朝廷特使席间,公开祭奠周太祖,扬言势必要光復大周,此事你又作何解释?”
“此事乃是有小人诬陷家父!家父一向忠心耿耿,岂敢有不臣之心吶!”
李守节拼命否认这事,他抬起头,声泪俱下道:“陛下,若家父真有不臣之心,又岂会让我赶赴开封,当面向陛下澄清此事?”
“求陛下明鑑!”
不得不说,李守节还是有些脑子的,拿自己亲自赶赴开封这事来做佐证,倒也颇有几分说服力。
但赵匡胤丝毫不买这帐,反倒调侃道:“哦?是吗?”
“朕还以为,这是你父亲的缓兵之计,看来是朕错怪他了?”
说完,不等李守节接话,赵匡胤从御案上又拿起一封信,扔到了李守节面前,语气骤然一冷:
“那不知此事太子殿下又作何解释?” 那信纸上,清清楚楚的写著:“联合伐宋,共分天下”八个大字!
看到这封密信的瞬间,李守节有种想骂爹的衝动。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密信正是由偽汉国主刘钧转交给他父亲李筠的那一封。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忍不住想骂爹。
你说你,都已经公开祭奠周太祖,扬言要反宋復周,全天下都知道你要造反了,现在你又把这封『通敌叛国』的密信递给了朝廷不说,又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入朝去拖延时间?
啥意思?
嫌儿子太多了是吗?
李守节额头上凝起了豆大的汗珠,情急之下,他只能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连忙惶恐道:
“陛下!此事定是有人挑拨离间所为!望陛下明鑑啊!”
“陛下放心!臣回去之后,必定全力劝诫家父,让他彻底打消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忠心侍奉陛下,臣服大宋!”
李守节俯首在地,大气都不敢喘,忐忑惶恐等待著自己的命运。
垂拱殿內骤然寂静下来,唯有赵匡胤富有节奏的敲击御案声时不时的传出。
“嗒嗒嗒”
每一下,都如同阎王催命般敲击在李守节的心头,不知不觉间,李守节的后背已渗满冷汗。
赵德昭也好奇的看向父亲,想知道赵匡胤会如何选择。
“行了,朕姑且信你一次。”
就在李守节快要支撑不住时,赵匡胤忽然从容一笑,摆摆手极为大度道:
“你且回去转告汝父,朕未为天子时,可任汝父自为之,但朕如今已为天子,汝父独不能小我邪?”
这话的意思是,我还没有当天子的时候,你父亲爱干啥干啥我管不著,但如今我是天子了,你父亲就不能让著我点?
听著有点服软的意味,这让赵德昭意外的看了一眼父亲,若有所思。
这可不太符合那个能说出“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赵匡胤啊。
而李守节却顾不得这多么,听完后如蒙大赦,一个劲的磕头谢恩,而后在赵匡胤的挥手示意下,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垂拱殿。
“皇兄,这李筠已有反心,当真要放其子回去?”
赵光义看著李守节离去的背影,眼中泛起寒意。
赵匡胤笑了笑,没答话,却是將考验的目光看向赵德昭:“昭儿觉得呢?这李筠之子是该放,还是该留?”
听到这个问题,赵德昭的头瞬间大了。
他当然知道,將李守节放回去才是明智之举,可关键是,狠人叔父就在旁边看著呢,这要是过早暴露了自己,自己前期还怎么猥琐发育?
可要是回答的让赵大不满意,降低了自己在赵大心里的印象分,那也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所以赵德昭想了想,只能將赵普抬出来当做挡箭牌:
“回父皇,前几日则平叔叔恰好教过儿臣一句话,儿臣至今莫不敢忘。”
赵德昭看了一眼赵普,而后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道:
“凡兵上义;不义,虽利勿动。夫惟义可以怒士,士以义怒,可与百战。”
闻言,赵普嘴角一抽,没有任何表態,而赵匡胤则眼前一亮,当即抚掌大笑:
“吾儿深知吾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