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黎明时分悄然停歇，铅灰色的云层被晨光撕开一道缝隙，暖金色的光线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福海渔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湖水的清新气息，昨夜狂风暴雨留下的痕迹尚未完全消散，路边的沟渠里还积著浑浊的雨水，屋檐上的水珠顺着瓦檐缓缓滴落，在地面砸出一圈圈浅浅的水洼。
库尔班民宿的院子里，巴图正擦拭著腰间的弯刀，刀身倒映着晨光，泛著冷冽的光泽。陈琢已经将昨晚的胶卷全部整理完毕，正蹲在地上调试胶片机，确保设备在接下来的探查中万无一失。林砚则坐在门槛上，指尖摩挲著乌孙玉佩，脑海中复盘著昨晚老海叔的讲述，试图从中捕捉被遗漏的细节。沈曼端著两碗热粥走了出来，一碗递给林砚，一碗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轻声道：“老海叔已经醒了，正在洗漱。库尔班说，从民宿到海子溺亡的湖边，步行大概需要半个时辰，路上有几段坡路比较湿滑，我们得小心些。”
林砚接过热粥，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曼曼。等老海叔收拾好，我们就出发。记住，这次去湖边主要是收集线索，巴图和陈琢留意周边的能量波动和可疑人员，我和曼曼重点探查海子遗留的物品，尽量不要惊动村民，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放心吧，”巴图放下弯刀，起身说道，“我早上巡查时已经留意过，渔村外围的混沌能量波动暂时消失了，但这并不代表蚀念族已经离开，大概率是在暗处蛰伏，我们必须保持警惕。”
片刻后，老海叔跟着库尔班走了出来。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色粗布褂子，头发梳理得整齐，只是眼底的红血丝和眉宇间的忧愁依旧难以掩饰。看到林砚几人，他连忙走上前，语气急切：“姑娘们，小伙子们，我们可以出发了吗？我带你们去海子出事的地方，那里还有他当年留下的一些东西，说不定能帮到你们。”
“老海叔，您别急，先喝碗热粥垫垫肚子。”沈曼将石桌上的热粥递过去，“路途不算近，您年纪大了，别累著。”
老海叔没有推辞，接过热粥快速喝了几口，随后从墙角拿起一个破旧的竹筐，说道：“都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小队五人跟在老海叔身后，沿着渔村的石板路缓缓前行。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两侧的民居大多还紧闭着房门，偶尔有几声鸡鸣狗吠从院子里传来，为宁静的清晨增添了几分生气。路过村头的老槐树时，林砚注意到树下站着两个背着登山包的“游客”，两人正低声交谈著什么，目光时不时瞟向湖边的方向，神色有些可疑。
陈琢也察觉到了这两人的异常，悄悄拉了拉林砚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林砚微微点头，示意他先不要声张，随后给巴图递了个眼色。巴图心领神会，脚步放慢了几分，落在队伍最后，不动声色地留意著那两个“游客”的动向。
“那两个人是昨天下午来的，”老海叔似乎也注意到了那两个游客，低声说道，“说是来渔村体验鱼灯祭的，但我看他们不像正经游客。别的游客来了都会打听鱼灯怎么扎、祭典流程是什么，他们却总在湖边转悠，还偷偷摸摸地记着什么，眼神阴沉沉的，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林砚心中一动，问道：“老海叔，这两个人有没有靠近过您说的海子出事的地方？”
“应该没有，”老海叔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昨天一直在村头徘徊，没敢往湖西那边去。湖西是海子出事的地方，也是村里的禁地，除了我，很少有村民敢靠近，更别说外人了。”
几人说话间，已经走过了村头的老槐树，那两个可疑游客见他们一行人朝湖边走去，对视一眼后，也慢悠悠地跟了上来，只是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巴图不动声色地回头瞥了一眼，对林砚用眼神示意：“他们跟上来了。”
“不用管他们，”林砚压低声音，“只要不影响我们探查，暂时先别打草惊蛇。你留意着他们的动向，别让他们靠近老海叔和我们收集的线索。”
巴图微微颔首，脚步再次放慢了些，与队伍拉开一小段距离，既能观察身后的游客，也能随时照应前方的几人。沿着石板路再走约莫一刻钟，眼前的视野渐渐开阔，湿润的湖风夹杂着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福海湖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刻的湖面平静无波，晨光洒在水面上，泛著粼粼的金光，与昨夜狂风暴雨中的狰狞模样判若两湖。只是岸边的景象依旧透著几分萧瑟，枯黄的芦苇被雨水压弯了腰，倒伏在泥泞的滩涂上，几只水鸟在湖面低飞盘旋，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老海叔的脚步停在一处相对平坦的滩涂边，指着脚下的土地和前方的湖面，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就是这里三年前，海子就是在这里下水救人的。”
林砚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这片滩涂的泥土格外松软，隐约能看到一些杂乱的脚印，应该是常年有人在此停留留下的痕迹。老海叔放下背上的竹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两样东西：一张破旧的渔网和一个未完成的鱼灯骨架。渔网的网丝已经有些腐朽，边缘处还残留着些许湖泥，显然是从湖里打捞上来后就一直没怎么清理；鱼灯骨架是用细竹篾扎成的，形状是一条跃起的鲤鱼，只是鱼尾巴的部分还没扎好，竹篾的断口处十分整齐，能看出当时扎制的人手法娴熟，却因为某种突发情况戛然而止。
“这张渔网是海子当年常用的，”老海叔的手指轻轻拂过渔网的网眼，眼神里满是思念，“他从小就跟着我在湖边捕鱼，撒网的手艺是村里最好的。这个鱼灯骨架，是他出事前几天扎的，说要在当年的鱼灯祭上送给我，还说要扎一盏最大最亮的鱼灯，让我在湖边就能一眼看到。”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哽咽起来，“可谁知道鱼灯还没扎完，他就不在了。”
沈曼轻轻拍了拍老海叔的后背，轻声安慰道：“老海叔，您别难过，海子是个善良勇敢的孩子，他的心意您都懂。您再跟我们说说，三年前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越详细越好。”
老海叔抹了把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那是三年前的鱼灯祭前一天，天气比今年冷得多，湖面早就结了厚厚的冰，村里人都在忙着准备祭典的东西。那天下午，我和海子正在家里扎鱼灯，突然听到湖边传来呼救声，海子跑出去一看，说是有个游客在湖中心的冰面上散步，不小心踩碎了冰面，掉进冰缝里了。”
“当时湖边有几个村民，都不敢贸然下水，一是冰面太滑，怕自己也掉下去；二是湖水太冷，下去了很可能冻僵。海子急得不行，说不能见死不救，拿起这张渔网就冲了过来，还跟我喊了一句‘爹，我去救人，你在家等着我’。”老海叔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我当时拦都没拦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跑到湖边，用石头砸开岸边的冰层，跳进水里朝着湖中心的冰缝游去。”
“我在岸边喊他的名字，他回头跟我挥了挥手，让我别担心。可没过多久，湖中心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巨响，又一块冰面碎裂了，我再也看不到海子的身影，只能听到那游客的呼救声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在寒风里。”老海叔的身体微微发抖，“我疯了一样跑到湖边，想跳下去找他，却被村民们拦住了。他们说湖面太危险，等第二天冰面稳定些再找。”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村民们在湖边打捞，最后在这片滩涂不远处的湖面上，发现了海子的尸体，他的手里还紧紧攥著渔网的一角。而那个落水的游客，却再也没找到过，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老海叔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村里人都说海子是不小心被冰缝吞噬的，可我始终不信。他水性那么好，又那么熟悉这片湖，怎么会轻易出事？后来我才想起，出事前几天，海子曾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爹，最近湖边总看到黑色水影，怪怪的，有时候会跟着人走，还会在冰面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当时我以为他是累糊涂了，没当回事，现在想来，他的死肯定和那黑色水影有关！”
林砚听到“黑色水影”四个字，心中顿时警觉起来，与巴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她蹲下身，仔细观察著老海叔放在地上的渔网和鱼灯骨架，目光很快被渔网网眼间嵌著的几颗橙色晶体吸引。这些晶体约莫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和昨晚在民宿看到的那枚鱼灯石残片质感一模一样。
“老海叔，我能看看这张渔网吗？”林砚问道。
“当然可以。”老海叔连忙点了点头。
林砚小心翼翼地拿起渔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将网眼间的橙色晶体取了下来，一共取出了三枚。她又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之前得到的月光石，将三枚橙色晶体放在月光石旁边。就在橙色晶体与月光石接触的瞬间，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金光，两者同时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林砚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能量，胸前的乌孙玉佩也随之发烫，散发出淡淡的绿光，与金光相互呼应。
更令人惊讶的是，三枚橙色晶体竟然自动向月光石靠拢，与月光石拼接在一起，拼接处浮现出清晰的鱼形纹路，纹路流畅自然，就像一整条完整的鲤鱼跃出水面，只是纹路还有几处断点，显然还缺少其他的碎片。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海叔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老海叔，您别害怕。”林砚连忙安抚道，“这些橙色晶体，是鱼灯石的碎片。鱼灯石是福海湖‘湖的守护者’的信物，能与守域者的能量产生共鸣，而这块月光石，也是开启湖底遗迹的关键信物之一。它们拼接在一起浮现鱼形纹路，说明这些碎片原本是完整的鱼灯石的一部分。”
沈曼此时也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靠近拼接后的晶体和月光石，闭上眼睛，运转起能量感知术。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神色严肃地说道：“我感受到了，碎片里残留着两股能量，一股是温暖而坚定的守护执念，应该是海子的，这股执念很纯粹，只是想守护这片湖和湖里的人，还有就是想让您知道他不是意外身亡；另一股是微弱但邪恶的混沌能量，和我们之前遇到的蚀念族能量同源，这进一步证明，海子的死确实和蚀念族有关。”
陈琢早已拿起胶片机，对着湖面、渔网、橙色晶体以及月光石不停拍摄。听到沈曼的话，他一边继续按动快门，一边说道：“我把这些都拍下来，回去冲洗出来看看，说不定能发现更多线索。”他转动胶片机的镜头，将焦距对准湖面深处，连续拍摄了好几张照片。
巴图则走到滩涂边缘，目光警惕地扫视著湖面和周围的环境，指尖按在腰间的弯刀上，随时防备可能出现的危险。他的目光掠过湖面时，隐约察觉到水下有微弱的能量波动，与碎片里的混沌能量有些相似，但又更加分散，像是无数细小的能量丝线在水中交织。
“林砚，你过来看看。”巴图轻声喊道。
林砚放下手中的晶体和月光石，起身走到巴图身边。巴图指著湖面说道：“水下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很分散，像是某种能量丝线，而且这些波动的位置，似乎和湖面漂浮的鱼灯对应。”
林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湖面上漂浮着几盏残破的鱼灯，这些鱼灯应该是往年鱼灯祭留下的，被湖水浸泡得发白，却依旧顽强地浮在水面上。她运转体内的能量，透过水面看向水下，果然看到无数细小的银色丝线在水下交织，这些丝线一端连接着湖底，一端连接着漂浮的鱼灯，丝线中还夹杂着淡淡的橙色光点，正是鱼灯石碎片散发的能量。
“这些应该是执念丝线。”林砚说道，“海子的执念太深，加上其他落水者的执念，长期积累在湖底，形成了这些执念丝线。而鱼灯石碎片的能量被这些执念丝线缠绕，所以才会散落在湖底和鱼灯中。”
此时，陈琢已经拍摄完了所有需要拍摄的画面，他将胶片机收好，说道：“我们先回去冲洗照片吧，水下的情况在照片里应该能看得更清楚。”
几人点头同意，老海叔小心翼翼地将渔网和鱼灯骨架重新放回竹筐里，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回去，我想看看照片里有没有海子的影子。”
返程的路上，那两个可疑游客依旧跟在身后，只是看到巴图警惕的模样，没敢过分靠近。回到库尔班民宿后，陈琢立刻带着胶卷钻进了暗房，林砚则将拼接后的鱼灯石碎片和月光石小心地收好，老海叔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约莫半个时辰后，陈琢拿着一叠冲洗好的照片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凝重，也有些兴奋。“你们快来看！”他将照片摊在桌上，“发现了重要线索！”
林砚、巴图、沈曼和老海叔立刻围了过去。照片中，湖面的景象清晰可见，其中几张拍摄水下的照片里，密集的银色执念丝线清晰可辨，丝线连接着湖底和漂浮的鱼灯，鱼灯的核心位置果然有橙色的光点，正是散落的鱼灯石碎片。而最让人震惊的，是其中一张拍摄湖中心冰缝附近的照片，照片是陈琢对着湖面深处拍摄的，透过清澈的湖水，能清晰地看到一盏残破的鱼灯，鱼灯里竟然浮现出一段模糊的画面：穿着蓝色外套的海子正在水中奋力游向一个落水的游客，而游客的身后，赫然有一道黑色的水影，水影呈流动状，伸出一只漆黑的手，正狠狠推著游客的后背，将游客推向更深的冰缝！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黑色水影！”老海叔指著照片里的黑色水影，情绪激动地喊道，“海子说的就是它！是它害死了海子！”
巴图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盯着照片里的黑色水影，沉声道：“这是蚀念族的分支，水蚀族。他们擅长操控水流和死者的执念，还能融入水中进行偷袭，很难被发现。看来，他们的目的就是借海子的执念破坏鱼灯祭，阻止我们激活湖底的遗迹。”
“水蚀族的能力以水为媒介，在湖里他们的力量会更强。”林砚眉头微蹙，指尖落在桌上拼接的鱼灯石碎片上，感受着其中温热的能量波动，脑海中飞速梳理著现有线索。她抬眼看向众人，眼神逐渐笃定：“不能硬拼。水蚀族靠海子的执念汲取力量，那我们就从‘切断能量源’入手。鱼灯石碎片里残留着海子的守护执念，月光石又能与它产生共鸣，或许我们可以借助两者的能量，配合鱼灯祭的仪式，净化附着在执念上的混沌能量，没有了执念能量的滋养，水蚀族的力量自然会削弱。”
老海叔虽听不懂“净化混沌能量”这类说法，但听到能针对水蚀族、还能关联到海子的执念，立刻急切地追问：“姑娘，你的意思是，用这石头和祭典就能对付那怪物？需要我做什么？只要能帮上忙，我万死不辞！”
沈曼轻轻颔首，补充道：“这个思路可行。我刚才感知到，海子的执念很纯粹，只是被混沌能量缠上了才成了水蚀族的‘养料’。鱼灯祭本身就有‘安抚水魂、指引执念’的寓意，仪式能量本就温和纯净。我们把鱼灯石碎片融入祭典用的鱼灯里，再用月光石引导能量，就能精准净化混沌能量，还不会伤害到海子的执念，甚至能帮他彻底放下牵挂，安心离去。”
陈琢眼前一亮，摩挲著胶片机的镜头说道：“我可以改造一下胶片机！把月光石的能量微弱地传导到镜头里，拍摄时能精准锁定混沌能量的轨迹，帮我们找到水蚀族的藏身之处。另外，我还能在鱼灯外层贴一层特制的感光胶片，胶片能吸收仪式的能量，增强鱼灯石碎片的净化效果，这样就算水蚀族躲在水下，净化能量也能渗透过去。”
巴图起身走到窗边，瞥了一眼院外的动静，确认那两个可疑游客没有跟来，才转身敲定分工：“就按这个方案准备。林砚，你和沈曼负责研究鱼灯石碎片与月光石的能量共鸣节奏，设计融入鱼灯的具体方式；陈琢，你抓紧改造胶片机和感光胶片，需要什么材料跟库尔班说，他在村里人脉广，能帮着找；我带老海叔去准备祭典用的鱼灯骨架，老海叔熟悉海子的手艺，扎出来的鱼灯说不定能更好地契合他的执念能量，同时也问问村里老人，鱼灯祭仪式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讲究，我们好配合仪式节奏。”
“好！我们都听你的安排！”众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阳光透过民宿的窗户洒进堂屋，落在桌上的照片和鱼灯石碎片上，金色的光芒与橙色的光晕交织在一起，仿佛在预示著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即将展开。林砚轻轻将鱼灯石碎片与月光石叠放在一起，两者再次发出“嗡嗡”的轻响，温暖的能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