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失了夏日的威势,悬在青州府南城门上空,投下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城墙青砖被岁月蚀出深痕,砖缝里的青苔泛著湿润的暗绿。城门洞如巨兽咽喉,吞吐著络绎人流——衣衫打补丁的苦力、满面风尘的行商、推车叫卖的小贩。空气里混杂著汗味、牲口臊气、食物气味和阴沟的土腥味。秋日的风带著凉意,捲起市井深处混杂而真实的质感。
王二没精打采地歪在城门洞內侧避风的石壁根下,號衣半敞,露出洗得发灰的汗褂子。他趿拉著快磨破底的布鞋,手里捏著半块硬得硌牙的粗面饃,有一搭没一搭地掰著往嘴里塞。
几个相熟的城门卒子凑在旁边,缩著脖子閒扯。秋风灌进来,吹得人后颈发凉。一个年轻卒子跺跺脚:“这风一天比一天硬了。再往后,守夜可遭罪。”
王二把最后一点饃渣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嗤笑一声:“守夜遭罪?总好过进了黑风涧,连三魂七魄都让阴风吹散了强!”他三角眼斜乜著,声音不高,却刻意让周围几个耳朵竖著的脚夫和小贩听见。
旁边一个老卒子嘆了口气:“黑风涧邪性。早年跟鏢局走过西路,远远望见过那山口,雾蒙蒙的,像张著嘴等食的恶鬼。绕道得多走七八十里,也没人敢抱怨。”
“可不是么!”王二来了精神,“前些日子,那帮子从黑石镇来的愣头青,接了刘都头派的『好差事』——剿黑风涧的妖匪!”他故意把“好差事”三个字咬得又重又怪。
“黑石镇?没听说过。”
“穷山恶水出刁民唄!”王二撇撇嘴,“仗著有两膀子力气,就以为天老大他老二了。刘都头那是给他们挖好了坟,他们还乐顛顛往里跳!那黑风涧是好去的?进去多少好汉,骨头渣子都拼不出半具整的!”
他越说越起劲:“这都多少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回来!依我看,这会儿怕是早成了涧里孤魂野鬼的点心,连皮带骨都啃乾净了!短命相!”
他说得刻薄篤定,周围不少人听了,脸上露出畏惧、麻木或事不关己的神情。黑风涧的凶名,早已跟“有去无回”画上等號。
王二正沉浸在恶毒的得意中,眼角余光却瞥见官道尽头,晃过来一队模糊的人影。
那队人影起初只是几个缓慢移动的黑点,在午后苍白的光线下,轮廓不清。王二只当是远路跋涉的流民,並没在意。
但那队人影却以一种沉重压迫的方式,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打头那个,身影微微佝僂,脚步虚浮,却异常稳定地向前挪动。一身深灰色粗布衣裤,被大片暗红髮黑的血痂、烟火焦黑、泥浆土黄浸染得辨不出本色,襤褸不堪。脸上满是尘灰污跡,嘴唇乾裂。可那双眼睛,即便隔著距离,即便沾染疲惫,却沉静得像两口吞噬光线的深潭,无波无澜,让人心底发寒。
是林砚!
王二脸上恶意的得意瞬间消融,只剩下惨白。一股混合恐惧、难以置信和寒意的战慄,从尾椎骨窜上头顶。他浑身汗毛倒竖,牙齿轻轻磕碰起来。
王二脑袋里“嗡”的一声闷响,眼前阵阵发黑。他张大嘴,喉咙像被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他想动,想躲,可双腿像钉死原地,酸软得抬不起半分,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支沉默的队伍,带著一身洗刷不净的血腥与风霜,越走越近。
林砚身后,紧跟著赵四和刘正。两人同样衣衫破碎,浑身浴血。赵四脸上那道从眉骨斜拉到嘴角的狰狞伤口,皮肉外翻,像一条丑陋的蜈蚣。刘正一只胳膊用破布条吊在胸前,布条被血浸透成沉暗褐色。两人眼神凶悍如受伤孤狼,手中提著的刀刃口翻卷,却透著未散的杀伐之气。
再后面,是四个被粗糙麻绳捆得结实、踉蹌前行的俘虏。他们穿著破烂暗红色皮甲,脸上青黑油彩纹路糊成一团,脸色死灰,眼神空洞麻木。
而最令人头皮发炸的,是这四个俘虏中间,由两名黑石卫吃力推著的一辆破旧木板车!
板车上,高高堆叠著几十颗用生石灰简单处理过的头颅!那些头颅面目扭曲狰狞,表情凝固在死亡前的极致痛苦、恐惧或疯狂。髮式怪异,残留的青黑油彩和暗红色皮甲碎片,宣告著他们生前的身份——黑风涧的妖匪!
头颅层层垒起,在午后微凉的秋阳下,泛著惨白与暗红交织的诡异光泽。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生石灰乾燥刺鼻的味道,形成一股直衝脑门的浊息,隨著秋风飘散过来。有胆小的妇人瞥了一眼,便捂住嘴脸色煞白地乾呕;孩童被骇住,哇一声哭出来,紧紧抱住大人的腿。
板车两侧,陆翎和王大山一左一右,如同押解冥府囚车的勾魂使者。陆翎肋下缠著隱隱渗血的绷带,脊樑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如淬火钢针,冷冷扫过城门洞內外每一张面孔。王大山左边肩膀连同大半条胳膊吊在胸前,空荡袖管隨风轻晃,右边肩膀上却稳稳扛著那面布满深痕、糊满污渍的包铁木盾。他每一步踏下都发出沉闷响声,仅存的独眼凶光四射,配合脸上横七竖八的伤疤,活脱脱一尊从血海里爬出的凶神。
周福带著另外几名浑身掛彩的黑石卫,手持卷刃兵刃,沉默走在队伍最后和两侧,维持著隱隱透著铁血纪律的阵型。
整个队伍沉默行进著。没有凯旋喧譁,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嘎吱”闷响,重伤员压抑的粗重喘息,皮甲铁片摩擦的细微“咔噠”声,以及那沉甸甸压在旁观者心头的、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血腥煞气和冰冷坚韧的铁血意志。这股气势如同有形阴云,朝著城门洞內外黑压压的人群,无可阻挡地压迫过来!
死寂。
方才充斥各种市井嘈杂声响的城门区域,如同被一只无形冰冷大手骤然攥紧!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甚至带著惊恐望著这支如同从九幽黄泉深处挣扎回来的队伍,望著板车上触目惊心的狰狞头颅,望著那几个垂头丧气的俘虏。
王二面无人色,身体抖得如同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林砚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掠过他这边,那平静到近乎淡漠的一瞥,却让他如遭雷击,神魂深处仿佛又响起那日幻境中震耳欲聋的猛虎咆哮!他喉咙里“嗬”地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惊喘,双腿一软,“噗通”瘫坐在地,裤襠处迅速传来温热湿意——竟再次嚇得失禁!可此刻,根本没人顾得上理会他。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眼前这极具衝击力、足以顛覆过往认知的一幕牢牢攫住了。
就在这时,陆翎猛地深吸一口气,牵动肋下伤口,让他眉头狠蹙,额角渗出冷汗,但他浑不在意,运足残余中气,朗声喝道。他的声音並不洪亮,甚至因伤势带著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稳定,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
“青州府镇妖司所属,黑石镇统领林砚林大人,奉令清剿黑风涧妖匪!歷时七日血战,已攻破匪巢,斩杀邪修头目『莫老鬼』以下匪徒,共计四十三人!生擒七人!缴获血证赃物无数!”
他声调微微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激愤与鏗鏘:
“黑风涧邪修,多年来盘踞险地,掳掠商旅,残害无辜,炼製邪物,罪恶滔天,人神共愤!过往不知多少行旅商贾、无辜百姓,命丧其手,尸骨无存!今日,林大人率我等兄弟,已为无数死难冤魂,討还血债!此涧妖氛,自此——盪!平!”
话音落下,余音在凝滯空气中迴荡。陆翎朝王大山使了个眼色。
王大山会意,独眼圆睁,喉间发出一声低沉闷哼,將肩上沉重破盾往身前一挪,盾底重重顿在青石地面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附近几人脚底微麻。他扯开破锣般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嗓子:“都他娘睁大眼珠子瞧清楚了!黑风涧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脑袋全在这儿了!是咱们林大人,带著咱们这帮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兄弟,一个洞一个窟窿把他们从老窝里掏出来,亲手砍下来的!从今往后,走西路,过黑风涧地界,再不用提心弔胆!”
周福也带著几名伤势稍轻的队员,趁势向迅速围拢过来、脸上惊骇尚未退去又被激动狂喜淹没的百姓们,大声宣讲起来。他们语气激愤,声音因疲惫而嘶哑,却更添真实惨烈,將黑风涧邪修勒索虐杀商旅、用活人炼製邪物的恶行描述出来,反覆强调此番剿匪的惨烈与不易,以及林砚身先士卒的勇悍。
“林大人独自迎战那通玄后期的匪首『莫老鬼』,血战到底,身负数创,硬是將其擒下!”
“咱们兄弟二十人进去,活著回来的就这些!个个带伤!死了的,连囫圇尸首都难找齐!可这祸害千年的毒瘤,到底让咱们给剜了!”
“以后咱们青州府西边,乡亲们走商赶路,总算能喘口安稳气了!”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
“轰!!!”
人群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彻底炸开了锅!声浪排山倒海!
“老天开眼啊!黑风涧真的被剿灭了?!”
“四十三颗匪首!还有活捉的!我的亲娘哎”
“林大人?是前些天进城那个年轻人?他居然办成了?!”
“黑风涧啊!盘踞了多少年!吞了多少好汉的性命!今天竟然真有人把它连根拔了!”
“为民除害!这是天大的功德!万家生佛啊!”
“快看那些脑袋真是那帮天杀的匪徒!”
“林大人威武!镇妖司的爷们儿是好样的!”
惊呼、讚嘆、不敢置信的议论、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喊叫、劫后余生般的狂喜欢呼,甚至还有压抑多年苦主的悲愤痛哭,如同积蓄百年的洪水轰然衝破堤坝!声浪滚滚,瞬间淹没整个城门区域,並且以惊人速度向城內街巷蔓延!百姓们群情激奋,许多人红了眼眶,拼命往前挤,想要看得更清楚些。看向林砚等人的目光,充满了敬畏、感激和拨云见日般的狂喜。黑风涧,如同悬在青州府西面所有百姓心头的一把浸毒利刃,如今一朝被斩断,这消息带来的震撼与心灵解脱,是任何语言都难以尽述的。
林砚对周遭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恍若未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略显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平静地掠过瘫在地上、抖如筛糠的王二,便再无停留,继续迈著虚浮却坚定的步伐,朝城內镇妖司分舵走去。赵四、刘正押著俘虏,推著那辆满载头颅的板车,沉默紧隨其后。陆翎、王大山、周福等人则一边维持秩序,一边继续用嘶哑却激昂的声音宣讲,將“林砚”之名与“剿灭黑风涧”的壮举,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目击者心中。
这正是林砚与陆翎几人在黑风涧外临时营地中反覆推敲商定的策略。
林砚心中雪亮。自己一行初来青州府,人地两疏,毫无根基,却已被刘雄视为眼中钉,处处设局针对。此番黑风涧之行,虽是绝地反击,破开了死局,更拿到了刘雄勾结邪修的部分铁证,但此事关係重大,牵扯极深。贸然公开全部证据,非但不能一举扳倒树大根深的刘雄,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被对方反咬一口——以刘雄在青州府的势力和背后靠山,完全可以顛倒黑白,诬陷他们捏造证据、构陷上官,甚至扣上足以灭门的滔天罪名。
所以,他们不能悄无声息地回来,更不能直接將最致命的核心证据拋出去。他们需要先声夺人,需要造势,需要在刘雄反应过来之前,就贏得宝贵的喘息之机和与更高层博弈的空间。
於是,便有了这精心策划的“高调凯旋”一幕。以最惨烈、最直观、也最能激发底层民心的方式——邪修头颅筑成的“京观”,生擒的俘虏,浴血归来、伤痕累累却脊樑挺直的勇士——在踏入青州府的第一时间,就將“剿灭黑风涧”这天大的功劳和不容置疑的声望,牢牢抓在手中,公之於眾!他们要让全城百姓都知道,是他林砚,带人剷除了为祸多年的毒瘤!他们要让镇妖司內那些与刘雄不对付、尤其是那位据说与刘雄不睦的主事周衍看到自己的价值与能力——一个能打硬仗、能解决棘手问题、且能在民间瞬间贏得巨大声望的悍將!他们更要让刘雄和他背后的势力,在眾目睽睽之下,在沸腾的民情面前,投鼠忌器,再想暗中下黑手、顛倒黑白,就得好好掂量掂量可能引发的民怨与舆论反噬!
至於刘雄勾结邪修的具体细节、血晶石交易链条等最核心、最敏感的罪证,林砚早已打定主意,暂时秘而不宣。那是真正的杀手鐧,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交给最可信赖、也最有能力运用它的人,才能发挥一击致命的效果。而现在,他要做的,是先凭这泼天的功劳和汹涌的民望,在青州府这块看似铁板一块的权力格局上,硬生生砸开一道缝隙,为自己和黑石卫,爭取到立足与周旋的空间。
队伍在无数道狂热、敬畏、感激的目光注视下,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如同移动的焦点,缓缓穿过沸腾的街道,朝著镇妖司分舵行去。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道路,消息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燃遍了半个青州府。
而瘫坐在城门阴影里的王二,听著那山呼海啸般的“林大人威武”、“为民除害”,看著那远去的、被百姓自发簇拥著的队伍背影,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秋风掠过他湿漉漉的下身,带来刺骨寒意,却不及他心中恐惧的万分之一。他模模糊糊地预感到,青州府这片看似平静的深潭,恐怕真的要因为这颗投下的“巨石”,而掀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了。
林砚一行人,在无数道复杂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穿过镇妖司分舵那肃杀的前庭,朝著西侧偏院那处光线常年昏暗的“任务堂”挪去。
所过之处,原本在院中匆匆行走的低级修士、文吏、杂役,无不骤然止步,噤声侧目,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向墙边避让。空气仿佛被冻结,只剩下他们沉重踉蹌的脚步声、压抑的喘息声。窃窃私语声如同涟漪,在他们身后迅速漾开:
“是是前些天接了黑风涧任务的那伙人?”
“天爷他们居然回来了?”
“看这模样简直是从阎王殿里爬出来了”
“那个领头的就是林砚?”
各种目光交织在身上。陆翎、王大山等人对此恍若未睹,只是咬紧牙关,强忍著剧痛与眩晕,用身体隱隱护住中间的林砚,目光坚定地前进。
终於,他们再次踏入了那间光线昏暗、气氛沉闷的任务堂。
堂內似乎更加冷清了。午后稀薄的光线透过高窗上积灰的窗纸,在地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只有寥寥两三个修士,原本正无精打采地翻看著任务榜,听到动静回过头,当看清进来的是这样一群血人时,脸上瞬间写满了活见鬼般的难以置信,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名麵皮白净、眼神油滑的当值执事,原本正靠著柜檯后的高背椅打瞌睡。听到脚步声和喘息,他不耐烦地掀起眼皮:“谁啊?闹哄哄的交任务还是接任务?弄成这样,成何体——”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瞪得滚圆,死死盯著门口涌入的这群人,尤其是被简单担架抬著、脸色惨白却眼神沉静的林砚。他喉咙里“咕”地响了一下,猛地想起数日前那桩被视为“催命符”的甲等任务,脸色瞬间变了数变,从迷糊到惊愕,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与慌乱。“是是你们?黑风涧任务你们真的回来了?”
陆翎上前一步,儘管肋下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的声音却异常平稳、清晰,甚至带著一种刻意维持的、公事公办的冷静:“镇妖司青州府分舵所属,黑石镇统领林砚大人麾下,奉命清剿黑风涧妖匪,现已完成任务,特来交割。”
说著,他不再看那执事变幻的脸色,径直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厚油布紧紧包裹、边缘沾染著深褐色血污的小包。他当著堂內所有修士以及闻讯悄悄聚拢到门口的好奇者的面,动作沉稳地將油布包放在冰冷的花岗岩柜檯上,然后,一层层,缓慢而郑重地打开。
首先露出的,是几枚沾著血渍、散发微弱灵力波动的妖核。
紧接著,是几块色泽暗红近黑、透著邪异的矿石碎片,以及一些造型古怪、带著阴冷气息的破损法器残片和符籙灰烬。
最后,陆翎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油布包最底层,取出三张摺叠整齐、边缘被血浸透又乾涸的皮纸。他將皮纸展开,摊在柜檯上,上面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辨的字跡和那个刺目的、暗红色的手印,在昏黄的光线下格外触目惊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堂內眾人,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一股压抑著的激愤与斩钉截铁的力度:
“此乃我等於黑风涧匪巢深处,剿灭邪修时,从其匪首——一名修为已达通玄后期的邪修『莫三槐』身上,亲手取得、並由其本人按血手印画押的详细口供!”他特意加重了“通玄后期”和“亲手取得”、“血手印画押”这几个字眼。
“口供之中,清楚记载了该邪修团伙,多年来如何与镇妖司內某些败类暗中勾结,交易违禁物资,残害过往商旅百姓,炼製伤天害理之邪物!桩桩件件,骇人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