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义也看清楚了——那些带着蓝黑斑纹的鱼背,是洄游过来的蓝点马鲛;而细长如银带的,正是浅海觅食的带鱼。可这会儿哪是和平共处?一条半米长的马鲛猛地扎进带鱼群,一口咬住条带鱼的尾巴,带鱼疼得扭著身子挣扎,水面瞬间泛起一丝淡红。紧接着,十几条马鲛围上来,跟带鱼群搅在一块,你追我赶,鱼鳍拍打着水面,“哗啦”声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
“好家伙,这是两群鱼掐架呢!”林子义一拍舵盘,眼睛亮得吓人,“马鲛跟带鱼抢鳀鱼,都红了眼!”他太清楚了,每年五月马鲛洄游产卵,带鱼也来浅海找食,两者都盯着鳀鱼群,这是杀红眼了,打了起来,而海鸟就是闻著鱼腥味来的。
“阿义,快停船!”张爱文已经抓着两副手抛网跑过来,另一只手还拿着一个手捞网。虽然嫁过来两年了,但是她从没机会练习抛网,自然不会使,幸好船上有手捞网。“这鱼群大得很,估计能抓不少!”
林子义赶紧关掉马达,渔船在水面上打了个转,稳稳停在鱼群侧方。他蹲在舱边一看,心里倒抽口凉气——这鱼群怕不是有成千上万条,密密麻麻铺了半片海面,马鲛的蓝黑斑纹和带鱼的银白身子搅在一块,像片会动的花布。
“爱文,小心。”林子义刚走出驾驶舱就大吼道。
张爱文抬头一看,一条马鲛鱼跃出水面,朝着船边扑过来,她赶紧往旁边躲,马鲛“啪”地砸在甲板上,扭著身子想往海里跳。林子义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马鲛的头,那马鲛的牙齿还在“咯吱”作响,差点咬到他的手。“好家伙,这一条至少有三斤!”林子义把马鲛扔进空竹筐里,笑得合不拢嘴。
接过张爱文递过来的手抛网,他弯腰提网,网绳在手里绕了两圈,手臂往后一扬,再猛地往前一甩——那张带着铅坠的手抛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朵张开的伞花,“哗啦”一声落在海面上,网脚迅速往下沉,把一片马鲛和带鱼都罩在了里面。
“起!”林子义暴喝一声,双手抓住网绳,使劲往回拉。网在水里沉甸甸的,能感觉到里面的鱼在使劲挣扎。张爱文也不含糊,拿着手捞网凑到船边,看见有鱼从林子义的手抛网边缘窜出来,立马把捞网伸下去,手腕一翻,就有两条一尺多长的带鱼被捞了上来,“啪”地甩在甲板上。那些带鱼还在扭动,银白的身体在阳光下泛著光,张爱文顾不上擦汗,又把捞网伸了下去,这次捞上来的是条马鲛,鱼身比他的胳膊还粗,尾巴甩得船板“咚咚”响。
林子义把第一网拉上了船。网里挤满了鱼,马鲛和带鱼缠在一起,有的马鲛还咬著带鱼不放,网眼被鱼撑得鼓鼓的,他和张爱文一起动手,把鱼从网里摘出来,往船舱里扔。船舱里很快就堆起了一层鱼,鱼鳃里的血还在往外渗,把舱底的海水染得发红。张爱文一边摘鱼一边笑:“阿义,你这网抛得准!这一网至少有两百斤!”林子义没说话,只是擦了把脸上的汗和海水,又提起手抛网,往后扬臂,再甩出去——第二网、第三网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手臂酸了就换只手,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甲板上,很快就和海水混在一起。
张爱文的手捞网也没闲着。她站在船尾,眼睛盯着海面,只要有鱼靠近船边,她就迅速把捞网伸下去。有时候鱼太多,捞网一次能捞三条带鱼,她得用胳膊夹着竹竿,腾出一只手把鱼往下扒拉。有一次,一条大马鲛猛地撞在捞网上,差点把她带下去,她死死攥著竹竿,脚在甲板上蹬出两道印子,才把那条马鲛拉上来。那条马鲛足有三尺长,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张爱文喘着气说:“好家伙,这一条就能卖不少钱!”
太阳慢慢往西斜,原本火辣辣的阳光柔和了些,可海面上的鱼群还没散。林子义的手抛网已经抛了二十几回,胳膊又酸又麻。他靠在舵盘上,喝了口随身带的凉白开,水顺着喉咙往下咽,带着股咸腥气——刚才摘鱼的时候,不小心把鱼血溅到了水壶里。张爱文也累得够呛,坐在船舱边,汗水“哗哗”地往下滴,落在甲板上的鱼身上。
“歇会儿?”张爱文问。林子义摇摇头,指著海面:“再捞两网,等鱼群散了就没机会了。”他重新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胳膊,又提起了手抛网。这次抛网的时候,他的手臂晃了一下,网没抛远,落在离船不远的地方。可就算这样,网里还是罩住了不少鱼。张爱文赶紧凑过去帮忙拉网,两人齐心协力把网拉上船,里面的鱼比之前的网少了些,但也有一百多斤。
林子义又抛了三网后,鱼群彻底游走了。张爱文也放下手捞网,挨着他坐下,两人看着甲板上堆得像小山似的鱼,都笑了。
“阿义,你说咱们这趟能卖多少钱?”
“这些鱼,少说也有三吨。马鲛三毛,带鱼两毛四,最少也得两千块!”
两人歇了一会儿,又开始分拣。先前捞的鱼都在甲板上,由于就只有马鲛和带鱼两种,分拣也比较简单,只需要将特别大的单独挑出来就可以。
分拣完之后,林子义到驾驶舱发动机器,调转船头又朝着码头开去。
“发哥,发哥,又来了。这回是一船的马鲛和带鱼。”黄兴发刚吃完午饭,正躺在院里的竹床上乘凉。就听见从外面跑进来的阿武说著。不等他起来问清楚,这小子就进屋叫上了阿文,两人一人推著一辆板车跑了。不明所以的黄兴发也起了身,朝着外面走去。
“啧啧啧,哎吆吆,阿义,这是什么情况啊!又整一船?”黄兴发一脸震惊地看着搬货的林子义。
“哈哈,发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俩回去的路上碰到带鱼群和马鲛群打架。我俩用手抛网捞的。”林子义一脸高兴地和黄兴发炫耀着。
“我天,你这运气。早上拉完没洗手是吧?”
“哈哈,今天这船还真租对了。发哥,你认识的人多,要是哪天有人不出海了,愿意租船的,你就先帮弟弟租上一天。我来了再给你钱。”
“你这小子,乌贼汛期哪有人愿意租船阿。回头我给往门口贴个告示。就按一天25,油钱自己出。有人愿意租我就给你租下来。”黄兴发感觉这个小兄弟很合自己脾气,所以也愿意帮这个忙,关键是林子义租上船,意味着他也能赚的更多。
最终,马鲛鱼三千八百六十斤,带鱼四千一百斤,一共卖了2219块,两人又赚了一条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