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刚缓和的空气，瞬间又凝固了。
孙福脸上的笑容僵住。
王兴刚想凑过来说点什么，被孙福一个眼神就给瞪了回去。
赵云则很识趣的站起身，对着李晓华鞠了一躬。
“阿姨，我我突然想起来公司还有个紧急的会，我得先走了。”
说完，他拉了一把还在状况外的王兴。
“对对对！”王兴这才反应过来，“我也想起来我修车行的扳手还没收，下雨了可不能生锈。”
两个活宝找了个蹩脚的理由，逃也似的溜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大客厅里只剩下孙福和李晓华母子俩。
孙福觉得，考验现在才开始。
“妈，您您怎么知道周瑾的？”孙福硬著头皮问。
“网上那么大动静，你当我瞎吗？”
李晓华白了他一眼。
“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为了哪个姑娘这么上心过？”
“为了女同学跟人打架的是王兴，你可没干过这事。”
“女孩给你递情书，你倒好，原封不动还给人家，还附送一张‘好人卡’。”
李晓华每说一句，孙福的脸就红一分。
“你那点心思，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李晓华站起身，看着这一屋子的狼藉，摇了摇头。
“行了，别在这杵著了。饿不饿？”
“啊？”孙福没跟上母亲的节奏。
“我问你饿不饿！”李晓华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看了看，“我给你带了点手擀面，还有家里自己种的西红柿。
孙福心里一热。
他看着母亲在那个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厨房里，不熟练的找著厨具，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妈，我来吧。”孙福走过去。
“你来？你会干什么？”李晓华嫌弃的把他推开，“你就在外面等著吃就行了。”
她打开那个崭新的锅，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们平时真就在家吃方便面？锅都是新的。”
“这是王兴新买的！”孙福没好气的把锅甩给了那个已经跑掉的兄弟，“他上一个锅煮螺蛳粉，被我们扔了。”
李晓华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很快，厨房里传来了切菜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这种声音充满了烟火气，是家的味道。
孙福愣愣的听着，感觉这栋豪宅，总算有了点家的味道。
半小时后，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被端上了那张摇摇欲坠的二手茶几。
面条筋道，汤汁浓郁。
红色的西红柿，黄色的炒鸡蛋，还有几点翠绿的葱花。
这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孙福埋头“吸溜”了一大口面，浑身都暖洋洋的。
他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
李晓华没怎么吃，只是静静的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里满是心疼。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说。
孙福抬起头，嘴里塞满了面条，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孙福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好吃。”他真心夸道，“比外面那些米其林餐厅好吃多了。”
“油嘴滑舌。”李晓华嘴上这么说，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她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孙福的心提了起来，后背下意识的挺直。
“说吧。”李晓华开口道，“那姑娘的事。”
“什么事啊？”孙福还在装傻。
“别跟我打马虎眼。”李晓华拿出当班主任的气势，“多大了？干什么的？家里是哪的？”
“周瑾，二十六岁，比我大三岁。”孙福老实回答。
“女大三，抱金砖。”李晓华点了点头，“职业呢？”
“她她是个导演，也是个演员。”孙福想了想，补充道，“我们是合伙人，我投资了她的剧团。”
“投资？”李晓华的眼神锐利起来，“你哪来的钱投资？”
“就是就是之前不是中了点彩票嘛，还剩了点。”孙福赶紧解释，“再说也没投多少，就一点点。”
李晓华没接话，继续问：“人怎么样？脾气好不好？”
提到这个，孙福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那当然好了！人长得漂亮，性格又独立又坚强。为了梦想一个人在上海打拼了好多年，特别不容易。”
他立刻把周瑾夸了一通，恨不得把所有好词都用上。
李晓华静静的听着，等他说完，才慢悠悠的问了一句。
“那她爸妈是做什么的？”
孙福卡壳了。
他还真没问过这事，顿时有些心虚。
李晓华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光看脸有什么用？谈恋爱结婚，看的是家庭。”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孙福紧张的看着她，等着她表态。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如果母亲反对，他就软磨硬泡，不行就搬出父亲当救兵。
然而，李晓华接下来说的话，却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照片我看了，是个好孩子。”
李晓华的语气缓和下来。
“网上那些风言风语，我也看了。一个女孩子，能从那些脏水里爬出来，还能站得笔直，很不容易。”
“她看你的眼神，是干净的。你看她的眼神，也是。”
孙福没想到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一直以为，母亲作为一名传统的教师，会对周瑾的演员职业，以及网上的那些绯闻很在意。
“妈，您”
“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我不糊涂。”李晓华打断他，“我当了一辈子老师，见过形形色色的学生。一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我看得出来。”
她深深的看了儿子一眼。
“你长这么大，我第一次在你眼睛里，看到那种想要守护一个人的光。”
孙福的心被这句话触动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行了，也别说那么多了。”李晓华重新恢复了她干练的作风。
她拿起桌上那根从老家带来的擀面杖，在手里掂了掂。
“我这次来上海，待不了几天。你把她约出来，我们一起吃个饭。”
“啊？这么快？”孙福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快了。”李晓华斩钉截铁的说，“我得亲眼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把我儿子的魂都勾走了。”
她的语气不容反驳。
孙福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压力很大。
这感觉比他当初决定动用家产对付张强时，还要紧张。
“那那我问问她有没有时间。”
“现在就问。”
李晓华指了指他的手机。
孙福认命的拿起手机。
他当着母亲的面，点开周瑾的头像，犹豫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他心一横，直接按下了语音通话的按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喂？孙福？”周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刚洗完澡的慵懒。
“嗯是我。”孙福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火辣辣的打在自己脸上。
“那个周瑾，你你明天晚上有空吗？”他结结巴巴的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有啊，怎么了？又有庆功宴？”周瑾开了个玩笑。
“不是。”孙福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说。
“我妈来了。”
“她她想见见你。”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孙福只听得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一秒。
两秒。
五秒。
就在他以为周瑾会找个理由拒绝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了她清亮又坚定的声音。
“好啊。”
“什么时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