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兴工坊的排练厅里，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张强被抓的消息传来，驱散了笼罩在所有人头上的阴云。
夏小满正举着手机，在粉丝群里发语音。
“家人们谁懂啊！我们赢了！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几个年轻演员凑在一起，复盘著前两天的网路风波。
“太吓人了，我到现在腿还是软的。我妈都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坏事。”
“可不是嘛，我差点就去查查电子厂的招聘信息了。”
“我真的会谢，以后再也不敢在网上乱说话了。”
老张靠在窗边抽烟，他的表情很复杂。
他看着那群年轻人，又看了看角落里的周瑾。
周瑾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地上，背靠着墙。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已经恢复正常的微博评论区。
之前的咒骂和猜测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道歉和心疼。
一个加粗的话题格外醒目。
周瑾的指尖划过那几个字，脸上有点发烫。
网友们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他们把她和孙福的故事想象成了一出都市爱情剧。
一个处处碰壁的女导演，遇上了守护她梦想的投资人。
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解读。
“你们看那个监控视频！孙总帮周导擦眼泪的动作，太温柔了！”
“那个拥抱也好有分寸！手都没有乱放！真是个绅士！”
“最重要的是，专家都解读了，人家说的都是‘加油’和‘努力’！这是什么爱情！我先磕为敬！”
夏小满凑了过来，看着周瑾的手机屏幕，一脸姨母笑。
“姐，你和孙总现在可是国民cp了。‘福气临门’，这届网友太有才了。”
周瑾没说话，她退出了微博，关掉手机屏幕。
她知道，事情没有网友想的那么简单。
官媒下场，平台封号，精准到秒的反击。
这背后需要多大的能量，她不敢细想。
这一切都和那个此刻正坐在窗边，戴着耳机打游戏的男人有关。
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
周瑾看着他的侧影。
晚上九点，排练结束。
演员们三三两两的离开了排练厅，临走前还不忘跟孙福和周瑾打招呼。
“孙总，周导，我们先走啦！”
“你们也早点休息！”
很快，巨大的排练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孙福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盘腿坐在地上，专注的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的操作著。2八墈书惘 已发布罪芯章节
游戏里的人物音效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
周瑾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他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了下来。
她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的看着。
一局游戏结束，屏幕上跳出“胜利”的字样。
孙福长舒一口气，摘下耳机，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唉，带不动，现在的队友真是一言难尽。”他伸了个懒腰，随口抱怨。
他转过头，看到周瑾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孙福问，“排练累了？”
周瑾摇了摇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孙福，这次的事花了多少钱？”
她问的很直接，但声音很轻。
她不想欠着他，无论是人情，还是钱。
孙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伸出手，习惯性的想弹她的脑门，但手到半空中又停住，变成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问这个干嘛？想以身相许啊？”他开着玩笑。
周瑾没有笑，她很认真的看着他：“我想把钱还给你。我们一起承担。”
孙福看着她固执的眼神，知道糊弄不过去。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装出肉痛的样子。
“确实花了不少。”他煞有介事的说，“我托朋友找了个黑客，那小子技术不错，就是收费有点黑。”
“多少？”周瑾追问。
“也没多少。”孙福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主要是请他吃了顿海底捞，大学生嘛，胃口好，一个人吃了八百多。然后给他买了个新显卡，又花了我几个月的工资。”
他看着周瑾半信半疑的表情，又补充道：“最后打包了我的半年奖金，才把他打发走。心疼，我本来打算拿这笔钱换个新手机的。”
这是他能想到的，能让她接受的解释。
周瑾静静的听着他说完。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努力扮演一个为了帮忙而“大出血”的普通上班族。
她知道他在撒谎。
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一顿海底捞和一块显卡，就能让几大平台删帖封号？就能让官媒在黄金时间为他们澄清？就能让张强那样的人一夜之间倾家荡产，被警察带走？
这故事讲给三岁小孩听，小孩都得摇摇头。
但她没有拆穿他。
她看着孙福，看着他眼神里的真诚和一丝藏不住的狡黠。
他是在保护她。
他在用一种笨拙又温柔的方式，维护着她的自尊心。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周瑾的心里第一次浮现出这个念头，但不是怀疑。不管他是什么人，不管他背后藏着多大的秘密，她知道，他为她做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就够了。
她忽然向前挪了挪身体，伸出双臂，抱住了孙福。
这个拥抱很突然，也很用力。
孙福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还拿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他刚刚胜利的游戏界面。
他能闻到周瑾头发上传来的洗发水香味。
她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孙福。”
“嗯？”
“谢谢你。”
孙福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的有点乱。
他抬起手，有些僵硬的拍了拍她的背。
“傻瓜。”他轻声说，“都说了，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周瑾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但没有眼泪。
她看着他，嘴角向上扬起。
“小龙虾。”她说。
“啊？”孙福没跟上她的思路。
“不是说好了吗？晚上去吃小龙虾。”周瑾说，“我请客，就当是预支你那半年的奖金。”
孙福看着她明亮的眼睛，也笑了。
“光一顿可不够。”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我那可是半年的奖金，怎么也得把我喂到明年这个时候吧。”
周瑾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行啊。”她说，“那就从今天开始算。蒜蓉的，还是十三香的？”
“小孩子才做选择。”孙福拉着她的手，向排练厅外走去，“我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