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吹过，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潮气，拂动周瑾的裙摆和发梢。
她就这么看着孙福，嘴唇动了动，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孙福”
这一声呼唤，让孙福心头一颤。
他觉得时机到了。
就是现在。
气氛、眼泪，一切都恰到好处。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好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他握紧了周瑾有些冰凉的手，准备说出那句话。
“周瑾，我”
话刚出口两个字，一只柔软的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孙福瞬间石化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什么“做我女朋友吧”，什么“让我照顾你”，全都被这一根手指给堵了回去。
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是什么操作？新型的好人卡发放仪式吗？
周瑾看着他呆住的样子，忍不住想笑，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她收回手指，却没有松开孙福的手。
“孙福，你先别说。”
周瑾的声音因为哭过，带着一丝沙哑，但语气却很坚定，“听我说，好吗？”
孙福机械的点了点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
周瑾吸了吸鼻子，深呼吸了一下。
她举起手里那本厚重的相册，紧紧抱在胸前。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鸿特暁说蛧 追罪鑫章节真的，比我第一次拿奖，比我们视频破百万播放，都让我开心。”
“孙福，谢谢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有感激，还有些别的东西，让孙福看不懂。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我也想听。”
周瑾说到这里，脸颊又红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可是，现在不行。”
孙福的心沉了一下。
不行？这两个字的分量可太重了。
“为什么？”孙福忍不住问，他觉得自己今晚的表现，至少也该有个九十分，怎么就直接不及格了。
“因为不公平。”
周瑾重新抬起头，眼神里的迷茫已经散去，变得很清醒。
“孙福，你看看我们现在。”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你投了钱，让即兴工坊活了下来。你出了主意，让我们的视频火了。场地是你解决的，骗子是你赶走的，就连我生病，都是你照顾的。”
“我一直在接受，而你一直在付出。”
周瑾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力。
“我现在太依赖你了。这种依赖让我分不清，我对你的感情，到底是因为你是孙福，还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我分不清这里面，感激占了多少，崇拜占了多少，爱，又占了多少。”
孙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周瑾说的，是事实。
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她解决麻烦。他以为这是爱，却没想过，这无形中也造成了一种不平等。
“我从蒙城来到上海，不是想找个人依靠。”
周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我爸总说我异想天开，做喜剧没出息，让我回去考公务员。我偏不。我就想靠自己，在这个城市里站稳脚跟。我想证明给他看，也想证明给自己看，我周瑾，可以。”
“我不想依附着你。我想做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人，一起面对所有事。”
孙福静静的听着。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姑娘，她明明在流泪，眼神却很明亮。
他突然明白了。
这才是他喜欢的周瑾，那个在舞台上自信发光的人。是她的骄傲、独立和清醒吸引了他。
“孙福。”周瑾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我们来定一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约定？”孙福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周瑾伸出手，指了指对岸的东方明珠塔。
“给我一年时间。”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这一年里，我们还是合伙人，是战友。我会带着即兴工坊，拼尽全力往前冲。我要把《魔都折叠》做成这个城市的第一ip，我要让剧场坐满真正的观众，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都闭嘴。”
“我要还清欠你的投资，也还清欠你的人情。”
“等到了那个时候，等我可以不再仰视你，可以挺直腰杆，和你平等地站在一起的时候”
周瑾深吸一口气，脸上是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
“明年的今天，如果你的心意还没变，如果我身边站的依然是你。”
“那句你没说出口的话，换我来对你说。”
露台上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江风吹过的声音。
孙福看着周瑾，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表白后的结果。她可能会害羞的答应，可能会激动的拥抱他，也可能会不知所措。但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的一年之约。
好家伙。
孙福在心里忍不住吐槽。
我这是追了个事业批大女主吗？谈个恋爱都得先立个军令状，还带kpi考核的？
可他看着周瑾那张认真的脸，心里满是欣赏和激动。
他爱的，不就是这样清醒、独立，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周瑾吗？
要是她今晚真的因为感动和依赖就轻易答应了，那她就不是周瑾了。
孙福突然笑了。
他先是低声的笑，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笑得胸膛都在震动。
“行啊，周导。”
孙福伸手，刮了一下周瑾的鼻子，“不愧是你。谈个恋爱都搞得跟签对赌协议似的。”
周瑾被他笑得脸颊发红，嘟囔道：“那你到底同不同意？”
“同意，怎么能不同意。”
孙福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他用力的抱着她，这个拥抱里满是珍视。
他能感觉到周瑾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最后，她的手也环住了他的腰。
“我等你。”
孙福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头发上洗发水的清香，声音低沉而有力，“别说一年，十年都等。我的投资，向来只看长线回报。”
“不过，咱们可得把合同条款说清楚。”
孙福松开她，但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一脸正色的补充道，“这一年，虽然名义上咱们是纯洁的合伙人关系。但是，作为你的预备役男友兼头号债权人，我保留随时探班、监督工作、嘘寒问暖以及赶走一切潜在情敌的权利。”
“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他模仿著电视剧里霸道总裁的语气。
周瑾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终于破涕为笑。
“知道了，孙总。”
她踮起脚尖，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那也请孙总记住，你这笔投资，风险很高，周期很长，且不保证一定盈利。现在撤资，还来得及。”
“晚了。”
孙福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上了我顺合资本的船，这辈子都别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