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福把那本亲手制作的相册装进牛皮纸盒，系上了一根朴素的麻绳。
他把盒子放在书桌正中央，这东西不贵，甚至有点笨拙。
但里面的每一张照片，每一行字，都记着他这几个月的心思。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黄浦江连成一片的灯火。
明天，就是周瑾的生日。
礼物准备好了，场地也安排妥了。
孙福深吸一口气，他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视频通话的请求弹了出来，备注是太后两个大字。
孙福一个激灵，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
他迅速扫视了一下书房，确认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才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上，母亲李晓华那张严肃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
她戴着黑框眼镜，背景是蒙城老家那个熟悉的小书房，墙上还挂着她当年的优秀教师奖状。
“孙福。”
李晓华的声音透过视频传来，没什么感情。
“妈。”孙福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李晓华没理会他的客套。
她把手机镜头往旁边挪了挪。
几张冲洗出来的照片出现在画面里，都是年轻姑娘的半身照，笑得一个比一个标准。
“看见了吗？”李晓华的语气很严肃。
“看见了妈，这是”孙福心里咯噔一下，后面想问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我给你挑的新一批相亲对象。”
李晓华拿起第一张照片，怼到镜头前，“这个，你王阿姨的外甥女，蒙城税务局的，公务员，工作稳定。人看着也本分，会过日子。”
她放下第一张，又拿起第二张。
“这个，你李叔叔同事的女儿，市人民医院的护士，心地善良。虽然要倒班，但福利好。”
最后一张照片上的，是本地的一位中学老师。
“还有这个，跟我一个学校的。知根知底，有寒暑假，以后带孩子方便。”
孙福的额头开始冒汗。
“孙福，我给你下最后通牒。”
李晓华把那几张照片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这周之内，你要是再没个动静，下周就给我滚回蒙城来。这三个姑娘你随便挑一个，先见面吃饭。再拖下去，好的都被别人挑走了！”
孙福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困难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个“不”字，母亲明天就能坐上最早一班高铁杀到魔都，把他打包押送回去。
“妈！妈！别！千万别！”
孙福急的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在胸前乱摆，像是在投降，“您先听我说！我有情况了！真的有情况了！”
李晓华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什么情况？你少跟我来这套。上次你说你养的狗是母的，也算情况。”
“不是！这次是真人！”
孙福赶紧解释，语速快的像在报菜名，“有目标了！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了！就是就是上次您看见的那个玩偶的主人！”
他指的是上次视频时，元宝叼著周瑾送的那个粉色玩偶入镜的事。
当时李晓华就凭着她当了二十年班主任的直觉，断定那不是孙福会买的东西。
听到玩偶的主人这几个字，李晓华的表情瞬间变了。
屏幕里那张严肃的脸一下子柔和了下来。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
李晓华的声调高了八度，身体也不自觉的往前倾，恨不得能从屏幕里钻出来，“就是那个姑娘？有进展了？到哪一步了？”
她把那几张相亲照片随手扫到一边。
孙福被母亲这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搞得愣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汇报。
“嗯我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也是事业上的合伙人。我投资了她的公司，我们最近一起做了个项目，效果还不错。”
孙福说的比较保守，他不敢说自己为了接近人家，特意开了一家投资公司。
“合伙人？”
李晓华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词不太满意，“什么合伙人！你得主动点啊！人家姑娘什么想法？对你有意思吗？”
“应该有一点吧。”孙福想起莫干山那个夜晚，还有那颗大白兔奶糖，说话时也多了几分底气，“她挺依赖我的，我们很有共同语言。”
“那不就结了！”
李晓华一拍大腿，“那你还等什么？明天！明天就是那个姑娘的生日，对不对？”
孙福问：“妈，您怎么知道？”
“你少小看你妈的情报工作。”李晓华哼了一声，“你朋友圈里那个夏小满，天天在那发排练的照片，我早就看到了。人家都说‘祝我们周导生日快乐’，我能不知道吗？”
孙福这才反应过来，他忘了屏蔽自己老妈。
“既然是生日，那就是个好机会！”
李晓华的语气又变得斩钉截铁，“礼物准备好了吗？话想好了吗？”
“准备了，都准备了。”孙福赶紧点头。
“那就行！”
李晓华对着屏幕，用力挥了挥拳头，“孙福我跟你说，女孩子脸皮都薄，心里就算喜欢你，也等着你主动先把话说清楚。你得拿出你男人该有的担当来！”
“你拿出你当年翻墙逃课去网吧打游戏的勇气来！那时候你不是挺能耐的吗？被我抓住了还嘴硬，说你是去查资料。现在追个姑娘，怎么就怂了？”
这都哪跟哪啊。陈年旧事都被翻出来了。
“儿子，妈跟你说。”
李晓华的语气软了下来，眼里带着笑意，“别怕失败。喜欢就去追，大胆一点。成了，妈给你包个大红包。就算不成，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至少你努力过，不留遗憾。大不了就回来，妈接着给你张罗。”
“追到了，就好好对人家。别学你爸，藏个私房钱都藏不住。”
远在客厅看电视的孙建国打了个喷嚏。
孙福的眼眶有点热。
“知道了，妈。”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行了，快去准备吧。别耽误了正事。”李晓华心满意足，准备挂电话，“记住，拿出气势来！我李晓华的儿子，不能是个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