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眠一页页看下去。
闲云子的丹道确实“离经叛道”。他不循规蹈矩，想到什么试什么，炸炉是家常便饭，但偶尔真能搞出些稀奇古怪但有用的东西。
比如那种用雪狼骨髓配宁神草炼的“镇痛散”，效果比普通止痛丹好三倍，但副作用是会让人短时间内浑身发冷——闲云子在旁边标注：“冬天别用，除非你想体验冰雕的感觉。”
纪清眠看到这里，唇角没忍住翘了一下。
闲云子一直盯着她，见状挑眉：“笑什么？觉得我胡闹？”
“没有。”纪清眠说，“很有意思。”
“有意思？”闲云子来了精神，“你也觉得那些条条框框没意思对吧？炼丹就炼丹，非得按著古方来，这个不能加那个不能减——迂腐！”
他从石桌后绕过来，虚影在纪清眠身边飘着：“你看这段，我试过把‘回春丹’里的‘青木藤’换成‘血线草’，结果炼出来的丹药疗伤效果差了点，但能短暂激发气血，适合逃命用。”
纪清眠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玉简里详细记录了那次实验的过程和结果，甚至还有服用后的感受记录：“服用后感觉像被狼撵了，跑得飞快但腿软。”
她抬头看向闲云子：“前辈试药都是自己试？”
“不然呢？”闲云子理所当然，“让别人试多不厚道。反正我皮糙肉厚，吃不死。”
纪清眠沉默。
这位前辈，确实很特别。
“好了，看完了没？”闲云子飘回丹炉旁，“看完了就动手试试。这儿有现成的药材和丹炉——虽然是幻化出来的，但手感跟真的没差。”
他指了指洞角一排药柜，豪气道：“随便挑，随便炼。炸炉了算我的。”
纪清眠合上玉简，起身走到药柜前。
柜子里药材很全，从基础的一品灵草到珍贵的五品材料都有，分门别类放得整齐。她看了一会儿，挑了几样最基础的——宁神草、清心花、温脉藤。
都是温和的、适合调养的药草。
闲云子飘过来看了一眼：“哟，挺谨慎嘛。不过也行，先从简单的开始。”
他指导纪清眠处理药材、控火、投放顺序。说是指导，其实大多时候都在旁边看着，偶尔插一句：“火再小点，你那身子骨受不住热。”“现在投，别等。”
纪清眠做得很慢。她身体确实撑不住高强度炼丹，控火时手腕都在微微发颤，额头渗出细密的汗。但她很稳，每个步骤都按闲云子说的来，没出半点差错。
一炉基础的“宁神丹”，炼了整整两个时辰。
成丹时，丹炉里飘出清淡的药香。纪清眠开炉，取出三粒淡青色的丹药——圆润饱满，丹纹清晰，是标准的一品丹药。
闲云子捏起一粒看了看，点头：“成色不错，就是慢了点。不过你第一次炼，能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把丹药扔回纪清眠手里：“自己收著。下次可以试试加点别的——比如把清心花换成‘幻梦藤’，看看能不能炼出让人做美梦的丹药。”
纪清眠握著那三粒还温热的丹药，抬眼看他：“前辈不教正统丹道吗？”
“正统？”闲云子嗤笑，“那玩意儿藏书阁里多得是，想学自己去看。我这儿只教‘有意思’的。”
他顿了顿，忽然正色道：“不过丫头，有句话我得说——丹道这东西，说到底是‘道’。有人以正入道，有人以奇入道，没有高下之分。但你得记住，不管走哪条路，心里都得有杆秤。”
“什么秤？”
“人命。”闲云子说，“丹药是给人用的。你可以离经叛道，可以胡搞瞎搞，但炼出来的东西，得对得起吃它的人。”
他说这话时，虚影的眼神很认真，没了之前的玩世不恭。
纪清眠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闲云子又恢复那副懒散模样，挥挥手，“行了，今天到这儿。你下次来，带点新鲜玩意儿——我在这儿待了几百年，快闷死了。”
话音落，四周的景象开始模糊。
山洞、丹炉、药柜、闲云子的虚影都在渐渐淡去。纪清眠感觉手中的铜钱又微微发烫，金光流转间，她重新站在了藏书阁三层的书架前。
手里还握著那三粒宁神丹。
还有那枚铜钱——锈迹已经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古朴的符文，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她将丹药和铜钱收好，合上那本《丹道杂谈》，放回书架。
回到霁雪峰，楚砚已经练完剑，正在院中调息。见纪清眠回来，她睁开眼：“师姐。”
“嗯。”纪清眠在石凳上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三粒宁神丹，推过去一粒，“试试。”
楚砚接过丹药，看了看成色，有些惊讶：“师姐炼的？”
“第一次炼，可能效果一般。”
楚砚没说话，直接把丹药送进嘴里。丹药化开，一股温和的药力缓缓浸润经脉，确实有宁神静气的效果，虽然不如江敛秋炼的那些精纯，但是师姐炼的。
她抬眼看向纪清眠，眼睛很亮：“好吃。”
纪清眠轻笑一声，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没加灵蜜没加香花的，能好吃到哪去，就你嘴甜。”
楚砚装模作样地捂著脑袋:“师姐炼的就是好吃。”
纪清眠把剩下两粒也给她，然后起身回屋，在窗边坐下，取出那枚铜钱。
符文在日光下清晰可见，她指尖抚过那些扭曲的线条，忽然想起闲云子那句话——
“命数这东西，改了就改了。”
她握紧铜钱，望向窗外。
桃树的花已经开始谢了，花瓣零零落落地飘着，没什么声响。
接下来一段时间，纪清眠隔三差五就去藏书阁，握著那枚铜钱，一待就是大半天。
闲云子教得随心所欲，今天讲“如何用妖兽粪便改良土壤促进灵植生长”，明天聊“把宁神丹里加一滴酒会不会让人做美梦”。纪清眠学得更随心所欲——闲云子说什么她都记，但实践时总有自己的想法。
“前辈，如果不用‘凝冰露’而用‘雪魄兰汁液’降温，会不会更温和？”
“哦哟，想法不错，试试。”
“前辈，回春丹里加‘血线草’是为了激发气血，那如果加‘赤炎花’呢？火属性应该更能催发血气。”
“会炸炉。”
“哦。”
“但你可以试试少加点，控制在炸炉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