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药圃东角那片地里的幼苗长到了半尺高。
纪清眠每天都会去查看，偶尔调整一下位置，或者添些特制的灵土。
楚砚跟着去看过几次，发现那两株灵植长得居然很好——霜月草叶片冰蓝剔透，边缘凝著细密的霜晶；焰心藤赤红如火，藤蔓蜿蜒攀附在特制的竹架上。
最奇的是，它们周围的灵气比药圃其他地方浓郁至少三成。
这不正常。
属性相冲的灵植种在一起，要么互相侵蚀两败俱伤，要么一方压制另一方。但这种和谐共生、甚至能提升灵气浓度的状况，楚砚闻所未闻。
她问过纪清眠，纪清眠只是说：“我还在试。”
楚砚也就不再多问。
不过她隐约感觉到，师姐在做一件很了不得的事，但现在还不是揭晓的时候。
她只需要等著看就好。
江敛秋出关那日，天气晴好。
他直接御器到了霁雪峰，落地时一身紫衣纤尘不染，眉眼间带着突破后的神清气爽，但仔细看，眼下还有些未散的疲惫。
纪清眠在院中配药，听见动静抬起头。
“恭喜。”她说。
江敛秋挑眉：“就这？”
“不然呢？”纪清眠放下药杵，“放鞭炮？”
江敛秋哼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几个玉瓶推过去：“新炼的‘养脉丹’，七品中阶，一天一粒。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还有‘清心露’，睡不着时点一滴在枕边。”
纪清眠接过，看了看丹药成色。丹纹细密均匀，药香纯正浓郁，确实是七品水准。
“辛苦了。”她说。
江敛秋摆摆手，又看向从屋里出来的楚砚：“哟，小丫头剑练得怎么样了？”
楚砚行了一礼：“有谢师兄指点，受益颇多。”
“那就好。”江敛秋打量她一眼，“气息稳了不少，看来没偷懒。”他顿了顿，“师尊说晚上在听松院聚一聚，庆祝我突破——你也得来。”
楚砚看向纪清眠，见后者点头，才应道：“是。”
傍晚，三人一起去了听松院。
明风枕已经等在院里了，一袭红衣懒散地斜倚在躺椅上。见他们来，笑眯眯道：“来了？坐。”
院中石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不算丰盛，但样样精致。谢却陵也在，正安静地斟酒。
五人落座。明风枕举杯：“来，庆祝敛秋突破七品——咱们云缈宗，总算又多了个能撑场面的丹师。秒璋洁晓税旺 勉费越犊”
江敛秋耳根微红，但还是举杯喝了。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松快起来。
明风枕开始讲他年轻时游历的趣事，说到兴处眉飞色舞；谢却陵安静听着，偶尔给纪清眠夹菜；江敛秋则时不时和明风枕斗嘴，说些从谷长老那里听来的师尊当年炼丹炸炉一类的糗事，被明风枕笑骂大逆不道。
楚砚坐在纪清眠身边，安静地吃饭，安静地听。
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这就是师门？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你死我活，只有这种平淡温馨的日常。师兄会关心师姐的身体，师尊会记得每个人的喜好，有人突破了大伙一起庆祝
和她以前经历过的，完全不一样。
她低头扒饭，眼眶有些发热。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往她盘中放了块桂花糕。
楚砚抬头，对上纪清眠平静的目光。
“多吃点。”纪清眠说，“你太瘦了。”
楚砚握紧了筷子，用力点头：“嗯。”
那一晚，听松院的灯火亮到很晚。
楚砚喝了一点酒，回去的路上脚步有些飘。纪清眠走在她身边，月白衣裙在夜色中泛著柔光。
“师姐。”楚砚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楚砚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谢谢你捡我回来，还给了我一个家。”
纪清眠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
月光下，少女的眼睛亮得像星子，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滚烫的感激。
“不用谢。”纪清眠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好好活着就行。”
楚砚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忽然笑了。
“好。”她轻声说，“我会好好活着。”
不仅如此，她还会变强。
强到足以站在师姐身边，强到足以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夜色渐深，霁雪峰被笼罩在月光与雪光里。
药圃东角，那两株灵植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冰蓝与赤红的光晕交织，周围的灵气缓慢流转，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日子过得很快。
楚砚的修为肉眼可见地涨。
天生灵体的底子太好，加上她练剑那股不要命的狠劲——虽然被纪清眠和谢却陵轮番敲打过，骨子里那点“必须变强”的焦躁还是压不住。
入门不到两个月，气海里的灵力已经凝实得快滴出水来，筑基的门槛隐约能瞧见了。
纪清眠的药圃东角，那两株灵植彻底长开了。
霜月草开了花，细小的冰蓝色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凝着实质般的霜华。焰心藤结了果，赤红的浆果挂在藤蔓上，像一簇簇跳跃的火苗。
最奇的是，这两株属性相冲的灵植非但没互相侵蚀，反而在中间的空地上，拱出了一株新苗。
新苗只有三寸高，叶片一半冰蓝一半赤红，脉络里流淌著金银双色的微光。它长出来的那天，药圃上空的灵气旋涡整整转了一夜。
纪清眠站在苗圃边看了很久，最后摸著下巴说了句：“还差点意思。”
江敛秋出关后没歇几天，就被明风枕抓了差。
“玄芝宗要来交流？”江敛秋捏著传讯玉简，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接待。”
“人家指名要看年轻一代的丹道水平，你不去谁去？”明风枕的声音从玉简里传出来，懒洋洋的，“而且带队的是他们丹峰长老的亲传，颜许琛——你见过的，就那个一本正经的小古板，挺好玩的。你俩年纪相仿，也好说话。”
江敛秋啧了一声：“颜许琛？那个丹道理论能写三本书、实际炼丹炸炉率三成的‘天才’？”
“臭小子，”明风枕笑，“给人留点面子，别太刻薄。咱们云缈宗待人接物的门面，就靠你了。”
通话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