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练得很勤。
天不亮就起,月上中天才歇。一套“云缈十三式”翻来覆去地练,从最基础的招式拆解到灵力运转的细微控制,每个动作都要重复上百遍。
有时纪清眠在窗边配药,抬眼就能看见院中那道红色的身影。
楚砚练剑时很专注,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骨子里那股狠劲藏不住,哪怕是最柔和的“云卷云舒”,到她手里也带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像要把什么东西彻底斩碎。
某日,楚砚收剑时踉跄了一步,剑尖划过青石地面,迸出一串火星。
她撑著剑喘息,额发被汗浸湿贴在颊边,脸色白得不太正常。
窗内传来轻叩声。
楚砚抬头,看见纪清眠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个白玉小瓶。
“过来。”纪清眠说。
楚砚收了剑走过去。纪清眠将小瓶递给她:“补气丹,一天一粒,练剑前服。”
瓶身还带着温热的触感。楚砚握紧瓶子,低声道:“谢谢师姐。”
“你太急了。”纪清眠看着她,“经脉刚愈合,这样练会留暗伤。”
楚砚抿唇:“我想快点”
“快什么?”纪清眠打断她,声音依旧平淡,“剑道是水磨工夫,急不来。
楚砚不说话了,只是垂着眼看手里的药瓶。
纪清眠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我为什么留你?”
楚砚怔了怔,抬头。
“不是因为你有用,也不是因为你能打。”纪清眠转过身,重新坐回药案前,“是因为你还活着。”
她拿起药杵,轻轻捣著钵里的药草,声音混在“笃笃”的闷响里:“活着的人,就该好好活着。把自己折腾坏了,不值。”
楚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月白衣衫在午后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墨发松松挽著,露出纤细苍白的后颈。
那么脆弱,却又那么坚韧。
“我知道了。”楚砚轻声说。
她没再说“我想快点变强”,也没再说“我不想拖累你”。只是握紧了药瓶,转身回到院中。
这一次,她练剑的速度慢了下来。
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得极其仔细,灵力运转也控制在经脉能承受的范围内。虽然依旧专注,但少了那股拼命的狠劲。
纪清眠在窗内配药,偶尔抬眼看看,又垂下眸去。
江敛秋闭关第十天,丹霞峰来了个人。
是个年轻女修,穿一身浅紫绣银纹的衣裙,腰间挂著丹霞峰内门弟子的玉牌。她到霁雪峰时,楚砚正在院中练剑,闻声收势,警惕地看向来人。
“请问纪师姐在吗?”女修声音温婉,笑起来眉眼弯弯,“我是丹霞峰的颜皎星,江师兄闭关前托我送些药材过来。”
楚砚打量了她片刻,才侧身让开:“师姐在药圃。”
“多谢。”颜皎星朝她点点头,熟门熟路地往药圃方向走去。
楚砚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这人看起来和纪清眠很熟?
药圃里,纪清眠正蹲在一垄新翻的灵土前,手里拿着几株幼苗。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皎星?”
“师姐。”颜皎星快步走过去,将一个储物袋递给她,“江师兄要的‘冰魄草’和‘赤炎花’,还有几样辅药。他说你最近在捣鼓什么新方子,让我顺路送过来。”
纪清眠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点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颜皎星蹲下身,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幼苗,“这是‘霜月草’和‘焰心藤’?师姐你要种这个?”
“试试。”纪清眠将一株霜月草幼苗栽进土里,动作很轻,“药圃东角那片地灵气分布不均,种普通药草长不好。这两种属性相冲,或许能调和地气。”
颜皎星睁大眼睛:“属性相冲的灵植种在一起?这不会互相侵蚀吗?”
“看怎么种。”纪清眠又拿起一株焰心藤,栽在霜月草旁边三尺处。两株幼苗一冰一火,栽下去后周围的灵气明显波动了一瞬,但很快又平复下来。
颜皎星看着那两株幼苗,若有所思:“师姐对灵植的了解,真是越来越深了。”
纪清眠没接话,只是继续手里的活。颜皎星也不再多问,帮她递递工具,收拾收拾药渣。两人配合得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相处。
楚砚在药圃外站了一会儿,最终没进去,转身回了院子。
她继续练剑,但心思有些飘。
那个颜皎星和师姐是什么关系?
傍晚时分,颜皎星告辞离开。纪清眠从药圃回来时,楚砚已经收剑,正坐在古松下擦剑。
“练完了?”纪清眠问。
“嗯。”楚砚抬起头,“师姐,那位颜师姐”
“丹霞峰的弟子,主修丹道。”纪清眠在石凳上坐下,倒了杯茶,“敛秋闭关时,有些事会托她帮忙。”
“她很厉害?”
“丹道天赋不错,人细心,也肯吃苦。”纪清眠抿了口茶,“敛秋说她再磨练两年,有希望冲击中级丹师。”
楚砚擦剑的动作顿了顿:“高级丹师很难吗?”
纪清眠看她一眼:“丹修分九品,一品最低,九品最高。三品以下为初级丹师,四到六品为中级,七品以上才算高级。整个云缈宗,七品以上的丹师不超过二十人。”
“江师兄是几品?”
“六品巅峰,卡在七品门槛三年了。”纪清眠放下茶杯,“丹道越往后越难,七品是个分水岭。到了那个层次,炼的不只是丹药,还有‘道’。”
楚砚似懂非懂。
她以前的小宗门连个正经丹师都没有,受伤了都是硬扛,或者用最粗陋的药散。
“那师姐你会炼丹吗?”她问。
纪清眠沉默片刻,才道:“会一点基础。”
她说得轻描淡写,楚砚却直觉没那么简单。但纪清眠显然不想多谈,她也就没再问。
夜幕降临,灵灯自动亮起。
纪清眠回屋后,楚砚又在院中坐了一会儿。她看着药圃方向——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两株属性相冲的幼苗就种在那儿。
师姐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