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霁雪峰小院。
纪清眠坐在窗边的书案前，面前摊开着那本《灵材异石录》，旁边摆着那块漆黑如墨的石头。
晨光透过窗棂，在石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一手执笔，在纸上缓慢地写着什么。
字迹清瘦，因手腕无力，稍显飘忽。纸上列著几行字：
“一、药圃中，灵力流失减缓约半成，石内流光微闪。
二、为雪狰治伤时，石内流光复闪，较前次稍亮。
三、寻常静坐时，无反应。
四、接触师弟所赠丹药时”
写到这里，她笔尖顿了顿，将最后一行划去。
还不够。样本太少了。
她放下笔，指尖抚过石面。温润的触感依旧，内里的星点流光缓慢流转，像夜空中的星辰。
那日松林中的感应并非错觉——这石头确实会对“生机”或“灵力流动”产生反应。但具体触发条件是什么？反应机制又如何？仅凭两次偶然事件，无法得出结论。
正思索间，院门外传来不轻不重的叩击声。
两下，停顿，又一下。
纪清眠抬眼：“请进。”
院门被推开，一道淡蓝色的身影立在门外，没有立刻进来。
谢却陵今日换了身银白长衫，外罩淡蓝纱衣，整个人清冷得像山巅的雪。他手中提着一个细竹编的食盒，目光落在她身上：“打扰到你了？”
“没有。”纪清眠起身，“师兄请进。”
谢却陵这才步入院子，将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师尊让我送些东西来。”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茶。
点心样式与上次不同，有做成莲花状的、有捏成灵兔模样的，个个玲珑可爱。茶壶是白玉质地，壶身上刻着细密的保温符文。
“师尊说，你前日去药圃，做得很好。”谢却陵语气平淡，像没有感情的转述机器，“那几个外门弟子将地气问题上报了，阵法堂已经着手调整药圃的恒温阵。另外，你救治雪狰的事，驭兽堂的长老也知道了，托我转达谢意。”
纪清眠微微一怔：“小事而已。”
“于你不是小事。”谢却陵看着她，“你身体不好，本不必做这些。”
这话说得直白，却没什么责备的意味，更像是一种担心。
纪清眠沉默片刻，道：“总待在院里，也闷。”
谢却陵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在石凳上坐下，自己也倒了杯茶，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他的院子。
茶香袅袅，是上好的“云雾灵茶”，有静心凝神之效。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话。
纪清眠也不觉尴尬，自顾自拿了块莲花状的点心，小口吃著。点心入口清甜，带着淡淡的荷花香气，甜度恰到好处，不腻人。
“师兄近日在忙什么？”她随口问道。
“练剑、做门令。”谢却陵答得简短，顿了顿，又补充，“还有宗门小比，师尊让我去当裁判员。”
“裁判员？”纪清眠有些意外，“师兄不参加？”
谢却陵摇摇头。
她这才发觉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傻了——若是谢却陵参加，还有别人什么事。
纪清眠想了想，又问：“小比是怎么个比法？”
“炼气、筑基、金丹各一组。擂台制，点到为止。”谢却陵解释道，“这次在本宗，你若感兴趣，届时可去观战。观战席有阵法护着，不冷。”
“好。”纪清眠应下。
又是一阵沉默。
谢却陵不是多话的人，纪清眠也不是。但奇怪的是，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自然而然的静谧。院子里只有风吹过药草叶片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过了一会儿，谢却陵忽然开口：“你院中这几株‘寒月草’，长得不错。”
纪清眠顺着他目光看去。院子角落确实种著几株寒月草，叶片银白，边缘有浅蓝纹路，是种喜寒的药草，适合霁雪峰的环境。
“是前年种的。”她说，“一直没怎么管，自己倒也长起来了。”
“寒月草性寒，对你身体无益。”谢却陵站起身，走到那几株药草前，俯身看了看，“不过既然长了，便留着吧。好看。”
纪清看着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寒月草的叶片。那动作很轻，很细致，与他平日握剑时的凌厉截然不同。
“师兄也懂药草？”她问。
“略知一二。”谢却陵站起身，回到石桌边，“常年在外，总要识得些常见的疗伤草药。”
将杯中茶饮尽，他才道：“我该走了。你好生休息。”
他起身，朝院门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里，女子墨发白衣坐在石桌旁，手中捧著玉简，侧脸沉静。几缕碎发从鬓边滑落，被她随手拨到耳后。
“纪清眠。”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女子抬眼望来，眼神中带点疑惑。
谢却陵沉默一瞬，道：“若有什么事，传讯于我。”
说完，不等她回应，便转身离去。淡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茶香。
纪清眠握著玉简，看着空荡荡的院门，若有所思。
这位大师兄似乎比小说里描写的，要多一点人情味。
午后，纪清眠决定去藏书阁看看。
霁雪峰的藏书虽多，但大多是药草相关的典籍。她想查查关于“噬灵石”的更详细记载，或许主峰的藏书阁会有收获。
主峰藏书阁是一座七层木楼，飞檐斗拱，古意盎然。阁前有弟子值守，查验身份玉牌后便可入内。
纪清眠踏入阁中，一股陈旧的墨香扑面而来。
一层大厅里，几十排书架整齐排列，弟子们穿梭其间，或翻阅典籍，或低声交谈。见她进来，不少人都投来目光，但很快又移开——云缈宗弟子大多识得这位霁雪峰的仙子师姐，也知道她不喜欢被打扰。
她直接上了三楼。这一层存放的是炼器、阵法、杂学类的典籍，人相对少些。
循着索引，她找到了关于“天外陨铁”和“噬灵石”的书架。抽了几本出来，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翻开第一本《异石图谱》，一页页仔细寻找。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雕花木窗，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