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眠的目光在三样物件上逡巡。
蛋很诱人,如果能孵出灵宠,在这寂寞的霁雪峰也是个伴。符笔很实用,尤其对她这种灵力稀缺的人来说,能省三成灵力简直是神器,可惜她不是符修。
至于这块黑石头
她伸出手,指尖刚触到石头表面,忽然感到一股温润的暖意从石中传来,顺着指尖流入经脉。
那一瞬间,她体内一直留不住的灵力,竟然停滞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沙漏”状态,但纪清眠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异常。
她抬眼看向明风枕。
师尊依旧笑眯眯的,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想好选哪个了吗?”他问。
纪清眠收回手,沉吟片刻,指向那块黑石:“就这个吧。”
“哦?”明风枕挑眉,“不选蛋?我以为女孩子都会喜欢毛茸茸的小东西。”
“石头也挺好。”纪清眠平静道,“还能当镇纸。”
明风枕哈哈大笑:“好好好,那就石头。”
两根修长的手指将黑石推到她面前,“拿去吧,若是无聊了,拿来砸核桃也不错。”
纪清眠拿起石头。
入手温润,重量适中,漆黑如墨的表面,在阳光下能看到内里有星点流光闪烁,像是将一片夜空封存其中。
“行了,回吧,路上当心。”明风枕挥挥手,重拾棋子把玩。
纪清眠起身行礼,拿着石头退出院子。
回程时,她没走传送阵,而是沿着主峰的山路慢慢往下走。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手中那块黑石温温热热,像是活物般,隐隐与她体内的灵力产生著某种微弱的共鸣。
门内弟子三三两两经过,时不时有眼熟的弟子向她行礼。
她忽然想起小说里对“纪清眠”之死的描写——
“那日霁雪峰桃花开得正好,她靠在窗边看书,看着看着,便睡了过去,再没醒来。医修来看,说是心脉衰竭,回天乏术。云缈宗上下齐悲,愁云惨淡,桃花落了满院。”
四个月。
纪清眠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
夕阳将天际染成金红色,云海翻涌,气象万千。
这是个真实的世界,有风有雪,有松涛夕阳,有鲜活生动的同门。不是小说里几行冰冷的文字。
她不想死。
至少,不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一句“心脉衰竭”里。
回到霁雪峰时,天色已暗。小院里的灵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晕笼罩着院落。
她推门进屋,将黑石放在窗边的书案上,与那支白玉簪并排。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在灯光下飞舞,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纪清眠坐在窗边,看着雪落,忽然笑了。
穿成病弱炮灰如何?四个月寿命又如何?
至少现在,她还活着。
活着,就总会有办法。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江敛秋给的那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丹药呈淡金色,表面有细密的丹纹,闻著有清甜的草木香。
温热的药力在体内化开,缓慢地浸润着干涸的经脉。虽然依旧留不住,但那种被滋养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缓解了她身体的虚弱感。
那枚黑石在书案上放了一夜,次日清晨,她试探著将指尖再次触上石面。
温润的暖意依旧,却没了昨日那股奇异的、能让灵力停滞一瞬的力量。
“错觉?”她喃喃自语,将石头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漆黑如墨的材质,非玉非铁,表面光滑,内里的星点流光在晨光下更为清晰。
她试着往石头里注入一丝灵力——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纪清眠思索片刻,将石头放下,转身去更衣梳洗。
坐在书案前,黑石旁堆了几本昨夜翻出的典籍。
原主虽病弱,藏书却不少,多是药草培育、药理调理之类,也有些杂记游记。
纪清眠随手抽了本《东洲风物志》翻开,靠坐窗边,就著晨光一页页读下去。
书中所记颇杂:东洲七大仙门,北境雪原异兽,南海散修集市,西荒古战场遗迹文字平实,偶有插图,画工虽粗,却能看个大概。
她读得很慢。
一是身体缘故,久视易倦;二是她确实需要认真看看这些信息——穿书虽带原主记忆,但那记忆很多都朦朦胧胧,加上原主与外界交涉不多,可用的信息实在有些匮乏。
这些文字,让这世界在她脑中渐次清晰。
读到“云缈宗”条目时,她顿了顿。
书中载,云缈宗立派已逾千年,开宗祖师是位惊才绝艳的散修,因不喜拘束,立派时便定下“自在随心”门规。故云缈宗在七大仙门中颇为特殊——不争不抢,不重排名,弟子修行全凭兴趣。但也正因如此,云缈宗底蕴深厚,门内卧虎藏龙,真论实力,未必输那些争名夺利的一流宗门。
“难怪。”她轻声道。
难怪原主这样的“废人”能被收为亲传。云缈宗不在乎她能不能打,能不能为宗门争光,只看她有无想学的、能学的。药修一道适合她,便让她学;学得好坏无所谓,宗门养得起。
这氛围倒真不错。
她继续往下读,直到眼睛有些干涩,才放下书册,揉了揉眉心。
窗外日光已高。
纪清眠起身,从储物袋取出一枚巴掌大木牌——霁雪峰药圃通行令。原主虽不常去,但药圃里确划了小块地给她,种著些温和的、有助于安神养气的药草。
今日无事,不如去看看。
霁雪峰的药圃设在山阳处,有阵法维持温度,四季如春。
纪清眠到的时候,已有几个外门弟子在里面忙碌。见到她来,几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行礼。
“纪师姐。”
“师姐今日怎么来了?”
“需要什么药材吗?我帮您取。”
纪清眠摇了摇头:“来看看我那块地。”
“哦哦,那边。”一个圆脸女弟子指了指药圃东南角,“师姐许久没来,但我们都按时照看着,药草长势不错。”
“多谢。”纪清眠微微颔首,朝那块地走去。
药圃划分得很规整,每块地旁都立著小木牌,写着种植者的名字和药草品种。
她的那块地不大,约莫三丈见方,种著几垄“宁神草”“温脉花”和“清心藤”——都是最基础、最温和的药草,药性平缓,培育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