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人间一抹英雄气(1 / 1)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雨势稍缓,但並未停歇。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略显蹣跚、却又沉稳的脚步声,以及“篤篤”的竹杖点地声。

陆少渊倏然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庙门方向。

陆无双也立刻警觉起来,手悄悄按上了短刀,荒野破庙,最是危险。

只见一个身影,拄著一根粗实的铁杖,摸索著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老者,身形高大,却有些佝僂,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袍,脸上皱纹深刻,眼窝深陷,是个瞎子。

他浑身湿透,布袍紧贴在身上,显出身形轮廓,脚步虽因目盲而缓慢,微微有些跛足,不过每一步却踏得极稳,那根铁杖点在地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这老者进了庙,侧耳倾听片刻,似乎確认了庙內有人,但他並未表现出敌意,只是朝著大致是山神塑像的方向微微拱了拱手,算是行了个礼,

然后便默默走到另一处角落,背靠著墙壁坐下,將铁杖横於膝前,默默运功。

陆少渊眼神微凝。

这老者虽然目不能视,但气息沉凝,下盘稳健,尤其是那根铁杖,看似寻常,实则分量不轻,绝非普通盲叟。

瞎眼,跛足、铁杖

陆无双起初也是警惕地看著那盲眼老者,但看著看著,她的眉头渐渐蹙起,眼神中流露出思索和回忆之色。

这老者的身形,这铁杖,这刚毅的轮廓

一个尘封了五年的记忆,猛地被撬开!

那时她还小,家中遭逢大难,李莫愁那个魔头杀上门来,有一位嫉恶如仇、武功高强的老前辈,闻讯赶来相助,

与那魔头恶斗一场虽然老前辈输了,但豁出性命来帮忙,恩情依然值得千年记。

“您是是柯老前辈吗?”陆无双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猛地站了起来。

那盲眼老者闻声,运功一顿,微微抬起头,朝向陆无双的方向,灰白的眸子动了动,沉声道:“嗯?女娃子,你认得老瞎子?”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確认了身份,陆无双再无怀疑,激动之情溢於言表,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柯镇恶面前,声音哽咽:

“柯老前辈!真的是您!

晚辈晚辈是陆立鼎之女,陆无双!五年前,陆家庄遭难,多蒙老前辈仗义出手,此恩此德,无双一直铭记在心!”

“陆立鼎的女儿?无双小丫头?”

柯镇恶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动容之色,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似乎想扶,又停在空中:

“快起来,快起来!让老瞎子看看唉,瞧我这眼睛!”

他懊恼地顿了顿铁杖,“你你还活著?太好了!

当年老瞎子本事低微,斗不过那赤练女魔头,没能救下你父母,一直引以为憾!

没想到你这丫头还活著!”

他语气中充满了感慨和一丝欣慰。

陆无双泣不成声,重重磕了个头才起身:“晚辈当年被那魔头掳去,被迫拜师,苟全性命至今

若非,若非前几日得遇恩公,杀了那女魔头,替晚辈报了血海深仇,无双恐怕至今仍身陷魔窟,不得解脱!”

“什么?”柯镇恶猛地一震,手中铁杖“咚”地杵在地上,霍然站起,脸上满是震惊之色,“你说什么?死得好!

李莫愁那女魔头死了?被何人所杀?”

他声音洪亮,震得破庙簌簌落灰。

陆无双连忙侧身,引向一直静坐旁观的陆少渊,恭敬道:

“柯老前辈,便是我家公子,日前在绍兴城中,一剑诛杀了李莫愁,为晚辈,为陆家,也为无数死在她手中的无辜之人报了血仇!”

柯镇恶立刻“看”向陆少渊的方向,虽然他目不能视,但那凝练的气势却精准地锁定了陆少渊。

他侧耳打量著陆少渊,似乎想听清里面究竟是何等人物。

“你?”柯镇恶语气中带著浓浓的惊疑,“小子,是你杀了赤练仙子李莫愁?”

他感知中,这年轻人气息浑浊,呼吸也不像是有內功的模样。

竟能杀掉那个武功诡譎、心狠手辣的李莫愁?

陆少渊这才缓缓起身,对著柯镇恶的方向拱了拱手,语气平静无波:

“贫道陆少渊,见过柯大侠。柯大侠,且近前烤烤火。”

他自称贫道,是因身著道袍,也算应景。

柯镇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也似乎在判断陆少渊话语的真偽。

良久,他忽然仰头,发出一阵悲愴又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杀得好!李莫愁那女魔头,滥杀无辜,作恶多端,早该有此报应!

苍天有眼!小子不,陆少侠,你为江湖除了一大害,老瞎子佩服!”

他性格刚直,恩怨分明,听闻李莫愁伏诛,心中块垒顿消,对陆少渊的称呼也从“小子”变成了“陆少侠”。

“柯大侠面前,晚辈不敢当『少侠』之称。”陆少渊摇头:

“江南七侠,义薄云天,很早之前,我就听家人说过一句话。

在江南,你若是受了冤屈,走投无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但若能找到江南七侠,

求他们一求,哪怕是刀山火海,那怕是粉身碎骨,七位大侠也会为你討回一个公道!”

这番话,陆少渊说得情真意切,並非客套。

前世读射鵰,江南七怪或许武功並非绝顶,但那份“一诺千金重,千里赴大漠”的侠义与担当,確实令人心折。

柯镇恶闻言,浑身猛地一震,那布满皱纹、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灰白的眸子似乎都湿润了些。

他一生最重信义,最傲然的並非自身武功,而是七兄妹纵横江南、扶危济困的那份名声!

陆少渊这番话,可谓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比任何武功讚美都更让他动容。

想他当初兄妹七人,为了一个承诺,远赴大漠十八年,耗费半生心血,其中的艰辛与付出,不足为外人道。

如今七人已去其六,只剩下他这又瞎又跛的老朽独存人间,骤然听到有人如此评价他们兄弟,心中如何能不激盪?

“义之所至,虽千万人吾往矣。七侠风骨,遍览江湖,能有几人做到”

“好!好!说得好!”

柯镇恶声音有些沙哑,铁杖重重顿地,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江湖上还记得我兄妹七人这份心意的,不多了!陆少侠,就冲你这句话,老瞎子认你这个朋友!”

他摸索著向前走了两步,陆少渊適时伸手虚扶,引他到火堆旁坐下。

温暖的火光碟机散著湿气,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陆少侠,”柯镇恶坐下后,依旧面朝陆少渊,语气带著几分探究:

“老瞎子冒昧问一句,你年纪轻轻,是如何如何除掉那女魔头的?

她那冰魄银针歹毒无比,手上功夫也极为了得,便是黄蓉那鬼丫头,对上她也无必胜把握。”

陆无双也屏息凝神,她也无比好奇,公子爷究竟用的是何种手段。 陆少渊早知有此一问,神色不变,淡然道:

“说来惭愧,並非晚辈武功胜过她。实是趁其不备,攻其无备。”

他轻轻抚过膝上的拂尘,麈尾银丝在火光下流淌著清冷的光泽。

“当时她正对一无辜妇人下杀手,心神全在杀戮之上,晚辈恰好路过,救人不及,便仗著几分速度,欺近身前,一剑刺穿了她的喉咙。”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胜在出其不意,若正面相斗,晚辈绝非其敌手。”

柯镇恶静静听著,虽觉其中必有蹊蹺,赤练仙子李莫愁何等人物,岂是那么容易被人“出其不意”近身並一击致命的?

但他行走江湖数十年,深知每人都有不愿透露的秘密,对方既如此说,他便不再深究。

重要的是结果,李莫愁伏诛,这是天大的好事!

“无论如何,你杀了那女魔头,便是为江湖除了大害!”

柯镇恶慨然道:“过程如何,並不重要。结果,大快人心!”

陆少渊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雨势渐歇,天色也暗了下来。

破庙內,火光跳跃,映照著三人面容。

柯镇恶似乎想起了什么,灰白的眸子“望”向陆少渊的方向,语气带著几分关切:“陆少侠,你杀了李莫愁,虽是义举,但须得提防一人。”

“哦?何人?”陆少渊神色不变。

“便是那赤练仙子的同门师妹,古墓派当代传人,小龙女。”

柯镇恶沉声道,“两年前古墓招亲,闹得沸沸扬扬。

她们师姐妹虽不和睦,但毕竟同出一门。

李莫愁在外作恶,古墓派或许懒得理会,可她若被人杀了,古墓派是否会寻仇护短,却未可知。”

陆少渊尚未开口,一旁的陆无双却忍不住插话道:“柯老前辈,那魔头早已被逐出古墓派了!她自己都承认与古墓派再无瓜葛。

何况她作恶多端,公子杀她是替天行道,古墓派岂会为此寻仇?”

柯镇恶摇了摇头:“江湖事,有时並非道理能讲清。

门户之见,同门之谊,往往凌驾於是非之上。

老瞎子只是提醒陆少侠一句,多加小心总无大错。”

“多谢柯大侠提醒,晚辈记下了。”

陆少渊拱手致谢。

三人又聊了些江湖见闻,主要是柯镇恶在说,陆少渊和陆无双在听。

柯镇恶一生经歷丰富,说起当年与丘处机赌斗、大漠十八年授徒、烟雨楼决战等往事,虽言辞简朴,却自有一股豪迈之气。

陆少渊静静听著,將这些信息与前世所知一一印证,对此方世界的了解又深了一层。

一人守夜,两人休息, 天蒙蒙亮,雨彻底停了。

柯镇恶起身告辞:“老瞎子还有事要做,不便久留。陆少侠,无双丫头,你们多多保重!

若在终南山遇事,报上老瞎子的名號,看在靖儿的面子上,或能给予些许方便。”

“多谢柯爷爷!”陆无双连忙道谢。

陆少渊也起身相送:“柯大侠一路小心。”

柯镇恶拄著铁杖,篤篤地点著地,身影缓缓融入庙外的天色之中。

待柯镇恶走远,陆无双才鬆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公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柯老前辈。”

“嗯,是有些巧。”陆少渊目光深邃地看著庙外微微泛白的夜色,心中念头转动。

“收拾一下,我们也该动身了。”

“是,公子。”

两人熄灭篝火,离开破庙,寻了些湿木头,搬回庙里晾晒,给后边人用,收拾妥当,才继续向著终南山行进。

越往里走,人烟越发稀少,偶尔能见到几处荒废的田舍,显是兵祸连年,百姓逃亡所致。

陆少渊依旧一边赶路,一边默默存想吐纳,巩固那初生的气感。

行至午后,翻过一道山樑,前方隱约传来哭喊呼喝之声,夹杂著马蹄践踏和兵器碰撞的锐响。

陆无双也立刻警觉,侧耳倾听,陆少渊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情况?”

“公子,前面有廝杀声!像是有军队?”

陆无双脸色微变。这荒山野岭,出现军队绝非好事。

陆少渊攀上一块高石,向前方山谷望去。

只见下方一处不大的村落,此刻正浓烟滚滚,火光四起。

约莫二三十名穿著皮甲、髡头辫髮的蒙古骑兵,正在村中纵马驰骋,挥舞著弯刀,追杀四散奔逃的村民。

地上已经躺倒了十余具村民的尸体,鲜血染红了黄土。

哭声、喊声、狂笑声、马嘶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人间地狱的景象。

“是蒙古韃子!他们在打草谷!”

陆无双咬牙切齿,眼中迸发出仇恨的火光。她自幼便听惯了蒙古人烧杀抢掠的暴行。

陆少渊面色沉静,眼神却冰冷如霜。

打草谷,便是蒙古军队以搜集粮草为名,实则行劫掠屠杀之实。

所过之处,烧杀淫掠,鸡犬不留。

意识沉入识海,沙漏下半部分,二十九粒时之沙晶莹闪烁。

“二十九秒不大够啊”他心中默算。

下面的蒙古兵约有二十七八骑,分散在村落各处追杀百姓,若要全部击杀,时间不够除非

“公子,我们”

陆无双看向陆少渊,手紧紧握著刀柄,指节发白。

她恨不能立刻衝下去杀个痛快,但也知凭她一人之力,无异於羊入虎口。

陆少渊目光扫过村落,除非让他们聚在一起,然后开启时停,全部抹杀!

村落依山而建,房屋杂乱,但村口处相对开阔,几条小路匯入主道,形成一个天然的漏斗状区域。

“二十九秒不够將他们逐个击杀。”他心中飞速计算,“必须让他们聚在一起。”

一个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无双,”

他低声吩咐,“你留在此处高地,用弓箭远程骚扰,吸引部分注意力。

但切记,一旦有危险,立刻撤离,不可恋战。”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让你当赘婿,没让你当作精啊! DND:登神从获得提尔之眼开始 我,咸鱼辅警,领导跪求我转正! 知否:梁家我做主 重生白龙,实在太弱的我只能自律 火影:从截胡美琴开始 大唐木兰传 惊!落魄千金带满级马甲重回豪门 社恐万人迷她实在不想过剧情 登神:从双职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