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桌旁，三人围坐。
厨房不大，小桌更低，腿脚难免挤在一块。德叔占了靠里位置，姿态随意，有意向外挤。
寒芜只能略微侧坐，裙摆自然垂下，膝盖时不时同苏烬发生触碰。
四菜一汤在桌上泛着香气。
德叔也不客气，筷子一伸，先夹了一口，咀嚼两下，眉头不自觉挑了挑。
“好吃！好吃！不比上回蛋炒饭做得差啊哎呀，怎么这么香呢？！”
“我第一次吃完你做的饭，回去一宿没想明白，就是普普通通的东西，可这味儿就离谱！”
苏烬笑了笑：“家常做法。”
“家常？”德叔嗤了一声，“我活这么大岁数，家常里没吃过你这个，丫头你也吃。”
寒芜安静地坐着，没急着动筷，听到德叔催促才开始动筷。
夹起一道清炒，入口后明显愣了一瞬。
“好吃”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吃到张世豪做的现炒。
上次去断霞岭炒了一桌绿油油的炒菜，但是她没资格上桌。
没想到一道炒素菜也能这么好吃
前五分钟，没人说话，都在闷头吃着菜。
直到送下一碗饭，德叔故意把一盘菜往寒芜那边推了推。
“你多吃点，姑娘家，人家小豪可是见你来才多做这么老些，我一个老头子人家给我炒一道就不错了。”
寒芜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苏烬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低声应了句：“谢谢德叔。”
“德叔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两个是是怎么认识的？”
“德叔不是萧家的马夫么？”苏烬立刻插言道，“我前一阵在家里看见他在休息，上去聊天才认识。”
说完又看向德叔：“我跟寒芜认识更早，萧大人来了不久我们就见过了。那时候我来曲家不久，寒芜跟我第一次见面就跟我讲了不少在大家族里要注意的事。”
“我就说她这人心善吧，德叔你看你一个马夫，她能跟你在一块，平时没少关照你吧？”
“她这么好呢？”德叔呵的笑了，“有这事，丫头？”
寒芜尴尬地低下头，默默吃饭。
苏烬笑笑，顺手给她盛了点汤，动作自然。
“多吃点，我看曲家做的东西也就一般。萧大人不让你上桌，平时吃热菜也少吧。”
德叔看在眼里，筷子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小子，还挺会照顾女人的。
德叔话锋一转：“小子，你平时一个人住？”
“多新鲜呢，不一个人还能跟谁住？”
“那挺不容易的。”德叔叹了口气，“你跟曲家的这个事吧，我都不是头一回听了，要我说，你离开曲家是早晚的也别一门心思铺在曲家小姐身上，你要是愿意攀高枝那种人当我没说。”
“趁早呢，你就找一个合适的，心仪的姑娘生活平平淡淡，过得舒坦比怎么都强。”
寒芜握着筷子的手轻轻收紧，没插话。
苏烬目光略显黯淡。
我又何尝不想过这样的人生，找个合适的女人，过过平淡生活。
可惜没有女人能真正拥有豪哥，她们只是在替下一个女人先尝尝味罢了。
片刻后，苏烬笑了：“我想试试。”
德叔慢悠悠道：“不是什么事都需要试的，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你连热乎气都捂不出来。我问你，你喜欢人家曲小姐，人家曲小姐正眼看你么？”
苏烬不说话，德叔立刻朝着寒芜使了个眼色。
寒芜抿了抿嘴，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苏烬碗里。
今天既然来了，这也是个机会让他早点明白现实，滚出曲家，总比留着等死强。
我这也算是救人一命，还了他的恩了。
菜入碗中，德叔眯起眼，连夹了几大筷子菜，一阵暴风吸入后起身。
一抹嘴道：“我吃好了，你们两个年轻人吃吧，多聊一聊，我这老头子也接不上你们话，走了。”
牵线搭桥目前看起来还行，这事儿肯定不能一次成功。
寒芜那边就不太可能，但是这小子如果把心转到寒芜那那也是可以拉拢到身边的。
在曲家备受歧视，身边有这么一个美人在侧还给夹菜，不信他不上钩。
厨子有了！
德叔推门而出，寒芜迟疑道：“豪哥，其实德叔说的有道理，昨天晚上我们也聊过了你在这继续留下去真的不合适。”
“谁合适，你觉得萧宜川合适？”苏烬反问。
寒芜滞住：“我们在聊你跟我家主子有什么关系？”
“寒芜，别替我感情生活操心了，不管有什么后果我自己受着。”
苏烬低头扒了两口饭，似是在随口闲聊，偏开话题。
“你平时吃饭，是不是不固定？”
寒芜一愣，下意识回道：“差不多。”
“我一猜就是。”苏烬抬头，“有事就晚，有急事就不吃，没事的时候反而随便对付一口，对吧。”
寒芜筷子停在半空。
“你在萧宜川身边，还是近身侍女。”苏烬淡淡道，“跑腿、兜底办各种事，事情办好了是主子英明，事情出问题，第一个挨骂的是你。”
寒芜呼吸轻轻一滞。
“其实我很能理解，这种事我见得多了。所以你才养成了今天这样的习惯，有什么事都要替别人着想，心里没有自己。”
“你应该多想想别的，比如自由。”
“什么自由？我觉得我挺自由的。”
“自由就是吃饭的时候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把筷子放下。”
“慢慢吃，多吃点这会儿只有你我，不会有人催你。”
寒芜低头看着面前的盘子，热气还在缕缕上升。
愣了一会儿，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苏烬停了筷子，把汤碗推近了一点，又顺手把那盘夹了一半的清炒转了半圈。
锅灶的余温还在，汤面轻轻晃着。
厨房安静异常，只有餐具轻碰的轻响。
吱呀一声，木门推开打破了沉默。
“世豪，怎么你在这自己做饭”
话音戛然而止。
曲沐棠探进半身，目光斜下。
矮桌旁，两人并坐，饭菜尚热，汤碗还在冒着白气。
曲沐棠目光一扫，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唇线绷紧。
“对不起，我来的不是时候。”